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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论语》原文-译文:力求最通俗最完美

发布日期:2025-03-06 00:16    点击次数:98

《论语》原文译文

 

【说明】《论语讲案》(湖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9月第一版)曾对原文句读、翻译作过校读,今逐一再勘以求通俗完美。

1、分条。以朱熹为本,第10篇从钱穆,第14篇合并27/28在于曾子解读子曰。第一篇学而16章,15必分;第二篇为政24章;第三篇八佾26章;第四篇里仁26章;第五篇公冶长27章,1应分;第六篇雍也28章,1应分,3应分;第七篇述而37章,9可分;第八篇泰伯21章;第九篇子罕30章,6可分;第十篇乡党18章,钱穆合1/2,分17;第十一篇先进25章,2应分;第十二篇颜渊24章;第十三篇子路30章;第十四篇宪问47-1,27/28已合;第十五篇卫灵公41章,1/2必分;第十六篇季氏14章;第十七篇阳货26章;第十八篇微子11章;第十九篇子张25章;第二十篇尧曰3章。必须分条,原目排序用n-2区别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、重文。完全重文仅2条:博学于文,6.25和12.15。巧言令色,1.3和17.17。使用性重文4条:三年无改,4.20单列,1.11子复曰。主忠信,9.24单列,1.8子复曰。入太庙,10.14单列,3.15复述。不在其位,8.14单列,14.27引用。

3、字数。郑畊老曰13700字(或12700),欧阳公《读书法》11705字。黄侃手批《白文十三经》15900字。本版净字数:16003字。

4、校字。通假字,用正字或繁体。例如:说=悦;弟=悌;女=汝;与=欤;畔=叛;反=返;齐=齊(斋);取=娶;孙=逊;彫=凋;乡=鄉(曏);亿=臆;陈=阵;归=馈;谷=毂;涂=途。②已常见、用多义、可另解、有争议,仍用原字。

 

 

第一篇学而

1·1 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悦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,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
孔子说:“学知了,还时常修习,不也怡悦吗?有朋友从远方来,不也快乐吗?人家不了解我,并不愠怨,不也是君子吗?”

 

1·2 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悌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悌也者,其为仁之本欤。”

有子说:“一个人为人孝顺父母、尊敬兄长,却喜好冒犯长上的,很少有;不喜好冒犯长上,却喜好反叛作乱的,更不会有。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,根本树立了,大道就产生了。孝顺父母、尊敬兄长,就是行仁的本始吧!”

 

1·3 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!”

孔子说:“乖言巧语,伪容作态,很少有仁。”

 

1·4 曾子曰:“吾日三省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,与朋友交而不信乎,传不习乎?”

曾子说:“我每天数次反省自我:替别人谋划有不忠实吗?同朋友交往有不诚信吗?所传授学业有无修习吗?”

 

1·5 子曰:“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。”

孔子说:“治理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,就要敬守职事并且恪守信用,节约用度并且爱护人力,役使民众需要遵循时节。”

 

1·6 子曰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悌;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
孔子说:“弟子居家,就孝顺父母;外出,就敬重长上。谨慎言行,讲求信用,广爱大众,进而亲近仁德。躬行还有余力,就用来修习才艺。”

 

1·7 子夏曰:“贤贤易色。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
子夏说:“敬效贤德,能够改变气度。侍奉父母,能够竭尽全力;服务君主,能够奉献自身;同朋友交往,能够言出守信。这样的人,虽说没有正式学习过,我必定说他学有所成。”

 

1·8 子曰:“君子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。主忠信,无友不如己者,过则勿惮改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不敬重就没有威望,有所学习而不巩固。内心力主忠信,朋友就不会不如自己;有了过错就不要怕改正。”

 

1·9 曾子曰:“慎终,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”

曾子说:“恭敬办好父母丧事,虔诚追祭历代祖先,民众道德风尚就归于敦厚了。”

 

1·10 子禽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至于是邦也,必闻其政,求之与,抑与之欤?”子贡曰:“夫子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,以得之。夫子之求之也,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欤?”

子禽问子贡说:“先生每到这个国家,必定闻知这个国家的政事,是他求教得来的呢,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?”子贡说:“先生温和、善良、恭敬、清俭、谦让,凭此取得。先生的求取,与别人的求取方法不同吧?”

 

1·11 子曰:“父在,观其志;父没,观其行。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父亲在世时,要观察他的志向;父亲去世后,要考察他的行为。三年不改变父亲所传正道,可以说是孝了。”

 

1·12 有子曰:“礼之用,和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,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,知和而和。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

有若说:“礼的施用,以和为可贵。古代君主的治道,这一点尤为美好,小事大事都遵循和这个道理。有时行不通,只知为了和去求得和,不用礼来节制,也是不可行的。”

 

1·13 有子曰:“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。恭近于礼,远耻辱也;因不失其亲,亦可宗也。”

有若说:“讲诚信接近义,诺言便可践行;持恭谦接近礼,就能远离耻辱;因循而不弃失应当亲敬的,也就有所尊奉效法。”

 

1·14 子曰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;敏于事而慎于言;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饮食不求饱餍,居住不求享逸;做事勤敏,说话谨慎;贴近有道者来匡正自己。这样可以说是好学了。”

 

1·15 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

子贡说:“贫穷而不谄媚,富有而不骄纵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以了。但不如贫穷却乐道,富有却好礼啊。”

 

1·15-2 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'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’,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!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
子贡说:“《诗经》上说,(如同用骨、角、玉制器)那样切割、那样磋治、那样雕琢、那样打磨,它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吧?”孔子说:“赐啊,现在可以同你谈论《诗》了,告诉你以往就能推知未来。”

 

1·16 子曰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莫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,要担忧自己不了解别人。”

 

 

第二篇为政

2·1 子曰: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”

孔子说:“用道德来治理国政,犹如北极星,居处自身位置,而有群星环绕它。”

 

2·2 子曰:“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:思无邪。”

孔子说:“《诗》三百篇,用一句话来概括它,就是'思想纯正无邪’。”

 

2·3 子曰:“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”

孔子说:“用政令来训导,拿刑罚来整饬,民众只求免受罪罚,却没有羞耻心;用道德来引导,拿礼制来统一,民众不仅有羞耻心,而且有格调。”

 

2·4 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;三十而立;四十而不惑;五十而知天命;六十而耳顺;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

孔子说:“我十五岁有志于学问;三十岁立足于世;四十岁不致迷惑;五十岁懂得天命;六十岁平心静气听闻各种言论;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且不越出规矩。”

 

2·5 孟懿子问孝。子曰:“无违。”樊迟御,子告之曰:“孟孙问孝于我,我对曰'无违’。”樊迟曰:“何谓也?”子曰:“生,事之以礼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。”

孟懿子问什么是孝。孔子说:“不要违背礼。”樊迟替孔子驾车,孔子告诉他说:“孟孙问我什么是孝,我回答说不违背礼。”樊迟说:“什么意思呢?”孔子说:“父母活着,依礼侍奉他们;父母死了,依礼安葬他们,祭祀他们。”

 

2·6 孟武伯问孝。子曰:“父母唯其疾之忧。”

孟武伯问什么是孝。孔子说:“父母唯有他们(父母或子女)的疾病需担忧。”

 

2·7 子游问孝,子曰:“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有养;不敬,何以别乎?”

子游问什么是孝,孔子说:“如今所谓的孝,是说能够供养父母。即便狗马,都能够得到供养;如果对父母不恭敬,那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
 

2·8 子夏问孝。子曰:“色难。有事,弟子服其劳;有酒食,先生馔,曾是以为孝乎?”

子夏问什么是孝。孔子说:“和颜悦色,最难。有事情了,年轻人替长辈效劳;有酒食了,让长辈食用,这样难道就是孝吗?”

 

2·9 子曰:“吾与回言,终日,不违,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发,回也,不愚。”

孔子说:“我与颜回讲了一整天,不表示异议,显得愚笨。退下去后省察他私下言行,还是很有发挥。颜回并不愚笨。”

 

2·10 子曰:“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。”

孔子说:“视察他所为动机,观察他所行由来,考察他所安何在,这人如何隐藏呢?这人如何隐藏呢?”

 

2·11 子曰:“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温习旧的进而推知新的,就可以做老师了。”

 

2·12 子曰:“君子不器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不能降为器物。”

 

2·13 子贡问君子。子曰:“先行其言,而后从之。”

子贡问怎样才是君子。孔子说:“先履行自己要说的话,然后按照做的来说。”

 

2·14 子曰:“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能周合却不朋比,小人朋比却不能周合。”

 

2·15 子曰:“学而不思,则罔;思而不学,则殆。”

孔子说:“学习却不思考,就会迷惘;思考却不学习,将有危殆。”

 

2·16 子曰:“攻乎异端,斯害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攻治相异的一端,这就很有害了。”

 

2·17 子曰:“由,诲汝知之乎?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”

孔子说:“由,教给你什么是知晓吧!知晓的就是知晓,不知晓的就是不知晓,这才是真正的知晓和明智呀!”

 

2·18 子张学干禄。子曰:“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,则寡尤;多见阙殆,慎行其余,则寡悔。言寡尤,行寡悔,禄在其中矣。”

子张要学如何求取福禄。孔子说:“要多见闻阙失疑问的东西,其余问题慎重议论,就少有过失;要多观察疑虑危殆的事情,相应举措慎重行为,就少有后悔。说话少过失,行事少后悔,福禄就在这里面了。”

 

2·19 哀公问曰:“何为则民服?”孔子对曰: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。”

鲁哀公问道:“怎样做才能使民众服从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选拔正直的人,置于乖枉人的上位,民众就会服从;提升乖枉的人,置于正直人的上位,民众就不会信服。”

 

2·20 季康子问:“使民敬,忠以劝,如之何?”子曰:“临之以庄,则敬;孝慈,则忠;举善而教,不能,则劝。”

季康子问道:“用劝勉之道使民众敬重、忠纯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临朝理政坚持庄重,民众就会敬重;坚持孝慈,民众就会忠纯;力举良善进行施教,仍有不能,再行劝勉。”

 

2·21 或谓孔子曰:“子奚不为政?”子曰:“《书》云:'孝乎,惟孝,友于兄弟,施于有政。’是亦为政,奚其为为政?”

有人对孔子说:“先生为何不参政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《尚书》上说,'孝啊,就是孝敬父母,进而友爱兄弟,推行到施政中去。’这也是参政,还要怎么做才算参政呢?”

 

2·22 子曰: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车无輗,小车无軏,其何以行之哉?”

孔子说:“人如果不讲信用,真不知道那怎么可以。就像大车小车的辕木与衡木之间,没有安装插销一样,它靠什么来行进呢?”

 

2·23 子张问:“十世可知也?”子曰:“殷因于夏礼,所损益可知也;周因于殷礼,所损益可知也。其或继周者,虽百世可知也。”

子张问孔子:“往后十世的礼制可以预知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商朝沿袭了夏朝的礼制,有所增减是可以知道的;周朝沿袭了商朝的礼制,有所增减是可以知道的。将来如果有继承周朝的,即使是以后百代,也是可以推知的。”

 

2·24 子曰:“非其鬼而祭之,谄也。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是自己应该祭祀的鬼神,却去祭它,这是谄媚。眼见合乎正义的事情,却不作为,这是怯懦。”

 

 

第三篇八佾

3·1 孔子谓季氏:“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,孰不可忍也!”

孔子谈到季氏,说:“他用周天子八列方阵的乐舞在庭院中舞蹈,这等事可以容忍,还有什么事不可容忍呢?”

 

3·2 三家者,以《雍》彻。子曰:“'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’,奚取于三家之堂?”

孟氏、叔孙氏、季氏三家撤祭时,演奏周天子祭祀所用乐歌《雍》。孔子说:“'四方诸侯来助祭,天子肃穆行主祀’,《雍》这样的歌辞,怎么能用在你三家厅堂呢?”

 

3·3 子曰: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

孔子说:“人如果不仁,礼又能奈何呢?人如果不仁,乐又能奈何呢?”

 

3·4 林放问礼之本。子曰:“大哉问!礼,与其奢也,宁俭;丧,与其易也,宁戚。”

林放问礼的根本。孔子说:“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呀!礼,与其奢费,宁可俭约;丧礼,与其过多治办,宁可重于哀戚。”

 

3·5 子曰: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夷狄远邦拥有君主,还不如中原诸国没有君主呢。”

另:夷狄之邦还有君主,不像中原诸国已经无视君主。

 

3·6 季氏旅于泰山,子谓冉有曰:“汝弗能救与?”对曰:“不能。”子曰:“呜呼!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?”

季孙氏要去祭祀泰山。孔子对冉有说:“你不能够补救劝阻吗?”冉有说:“不能够。”孔子说:“唉!竟然认为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?”

 

3·7 子曰: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,射乎。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没有什么可争斗的。必须有的话,就比试射箭吧!先作揖辞让,而后登场射箭,下场后共同饮酒。这才是君子相争的风范。”

 

3·8 子夏问曰:“'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’,何谓也?”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”曰:“礼后乎?”子曰:“起予者,商也!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。”

子夏问道:“'娇笑靓丽,美目顾盼,以素色增绚丽’,这是说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描绘后显出素雅。”子夏说:“是说以礼殿后吧?”孔子说:“启发我的是你卜商啊,现在可以同你讨论《诗经》了。”

 

3·9 子曰:“夏礼,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;殷礼,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文献不足故也;足,则吾能徵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夏朝的礼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杞国则不足以鉴证;殷朝的礼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宋国则不足以鉴证。这都是典籍和贤哲不充足的缘故。充足的话,我就可以引为鉴证了。”

 

3·10 子曰:“禘,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观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禘的祭祀仪式,自第一次献酒以后,我就不愿意看了。”

 

3·11 或问禘之说。子曰:“不知也。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,其如示诸斯乎!”指其掌。

有人询问关于禘祭的说法。孔子说:“我不知道。知道禘祭礼说法的人,对于天下而言,就像昭示这些吧!”边说边指指自己的手掌。

 

3·12 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子曰:“吾不与祭,如不祭。”

祭祀祖先之时要像祖先真在,祭祀神鬼之时要像神鬼真在。孔子说:“我如果不能亲自参与祭祀,就如同不曾祭祀。”

 

3·13 王孙贾问曰:“'与其媚于奥,宁媚于灶’,何谓也?”子曰:“不然。获罪于天,无所祷也。”

王孙贾问道:“与其逢迎室内西南角供的神,不如逢迎灶神。这怎么说呢?”孔子说:“不对。得罪了上天,祈祷也没有用。”

 

3·14 子曰:“周监于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”

孔子说:“周朝的礼制借鉴于夏、商两代,多么丰富多彩啊!我遵从周朝的礼制。”

 

3·15 子入太庙,每事问。或曰:“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?入太庙,每事问。”子闻之,曰:“是礼也。”

孔子进了太庙,每件事都要问。有人说:“谁说鄹人叔梁纥的儿子懂得礼呀?他进了太庙,每件事都要问。”孔子听到后,说:“这正是礼呀!”

 

3·16 子曰:“射不主皮,为力不同科。古之道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演习射箭,不在于穿透靶子,因为各人气力大小不同等级。这是古来的规矩。”

 

3·17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。子曰:“赐也!尔爱其羊,我爱其礼。”

子贡想要免去每年昭告第一个朔日而用于拜祭的活羊。孔子说:“赐呀!你怜惜那羊,我却珍惜这礼。”

 

3·18 子曰:“事君尽礼,人以为谄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侍奉君主竭尽礼节,别人却认为这是谄媚呢。”

 

3·19 定公问:“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”孔子对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

鲁定公问道:“君主使用臣子,臣子侍奉君主,各自该怎样做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君主按照礼来使用臣子,臣子凭藉忠来侍奉君主。”

 

3·20 子曰:“《关睢》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”

孔子说:“《关雎》这诗章,快乐却不放荡,哀怨却不悲伤。”

 

3·21 哀公问社于宰我。宰我对曰:“夏后氏以松;殷人以柏;周人以栗,曰:使民战栗。”子闻之,曰:“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”

鲁哀公向宰予询问社神所用的木料。宰予回答说:“夏代用松木,商代用柏木,周代用栗木。用栗木的意思是让民众战栗敬畏。”孔子听到后说:“成就的事不再解说了,终了的事不再劝说了,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了。”

 

3·22 子曰:“管仲之器小哉!”或曰:“管仲俭乎?”曰:“管氏有三归,官事不摄,焉得俭?”“然则管仲知礼乎?”曰:“邦君树塞门,管氏亦树塞门;邦君为两君之好,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

孔子说:“管仲的器量狭小嘛。”有人说:“管仲俭约吗?”孔子说:“管仲有三处田产家邑,各处职事专设而不兼任,怎么谈得上俭约呢?”又问:“那么管仲懂礼吗?”孔子说:“国君殿门前设立照壁,管仲大门前也设立照壁。国君设宴招待外国国君,厅堂设有放置酒杯的筑台,管仲也有这样的筑台。如果管仲懂礼,那还有谁不懂礼呢?”

 

3·23 子语鲁大师乐,曰:“乐其可知也:始作,翕如也;从之,纯如也,皦如也,绎如也,以成。”

孔子告诉鲁国太师演奏音乐的道理,说道:“大型音乐演奏,可以知晓的:开始演奏,金钟奏响,听众振奋;继续下去,八音齐奏,乐音纯正和谐,音节清晰分明,旋律相续不绝;最后曲终完成。”

 

3·24 仪封人请见,曰:“君子之至于斯也,吾未尝不得见也。”从者见之。出,曰:“二三子何患于丧乎?天下之无道也久矣,天将以夫子为木铎。”

仪地边官请求孔子接见,说道:“凡君子路过这里,我不曾有未得接见的。”随从引见孔子。仪地边官出来后,说道:“你们几位何必患得患失呢?天下无道的情形很久了,上天将要让夫子成为警世的木铎。”

 

3·25 子谓《韶》: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谓《武》:“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

孔子谈论《韶》乐时说:“美极了,也善极了。”谈论《武》曲时说:“美极了,却还不够善。”

 

3·26 子曰:“居上不宽,为礼不敬,临丧不哀。吾何以观之哉?”

孔子说:“居上位却不宽厚,施行礼仪却不庄敬,亲临丧事却不悲哀。我拿什么来察看这种情形呢?”

 

 

第四篇里仁

4·1 子曰:“里仁为美。择不处仁,焉得知?”

孔子说:“居处有仁德风习的地方为美事。择居不处有仁德的地方,怎么能说是明智呢?”

 

4·2 子曰:“不仁者,不可以久处约,不可以长处乐。仁者安仁,智者利仁。”

孔子说:“没有仁德的人不能久处俭约,也不能久处豫乐。有仁德的人能够安守于仁,有智慧的人能够有利于仁。”

 

4·3 子曰:“唯仁者,能好人,能恶人。”

孔子说:“只有仁德之人,能真正懂得喜爱什么人,厌恶什么人。”

 

4·4 子曰:“苟志于仁矣,无恶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假如能立志于仁德修为,就不会有厌恶了。”

 

4·5 子曰:“富与贵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处也;贫与贱,是人之所恶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恶乎成名?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。”

孔子说:“富有与显贵,这是人人都想要的,不通过正道获取它,不应当安处;贫穷与低贱,这是人人都厌恶的,不通过那正道获得它,不会应当摆脱。君子离开了仁德,怎么成就美名呢?君子不会在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,仓促定夺之时是这样,颠沛流离之时是这样。”

 

4·6 子曰:“我未见好仁者,恶不仁者。好仁者,无以尚之;恶不仁者,其为仁矣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?我未见力不足者;盖有之矣,我未之见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喜好仁的人和厌恶不仁的人。喜好仁的人,没有别的什么能崇尚了;厌恶不仁的人,他对待仁啊,是不让不仁的东西影响自己。有谁能够一整天致力于仁呢?我没有见过力有不足的,大概有吧,但我没有见过。”

 

4·7 子曰:“人之过也,各于其党。观过,斯知仁矣。”

孔子说:“人的过错,各归一定的属类。观察他所犯过失,这就知晓他的仁德情状了。”

 

4·8 子曰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早晨闻知大道,晚上死去也可以。”

 

4·9 子曰:“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士人有志于大道,却以粗衣糙粮为耻辱的人,不足以与他谈论大道。”

 

4·10 子曰:“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对于天下来说,没有什么必定适从,也没有什么必定不从,只是用大义来衡量。”

 

4·11 子曰:“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;君子怀刑,小人怀惠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怀思的是道德,小人怀念的是乡土;君子怀思的是法度,小人怀念的是恩惠。”

 

4·12 子曰:“放于利而行,多怨。”

孔子说:“放任私利来行事,就会招致很多怨恨。”

 

4·13 子曰:“能以礼让为国乎?何有?不能以礼让为国,如礼何?”

孔子说:“能够用礼让来治国吗?有什么问题呢!不能用礼让治国,礼又能怎么样呢?”

 

4·14 子曰:“不患无位,患所以立;不患莫己知,求为可知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担忧没有位置,只担忧自己没有立身之本;不担忧没有人了解自己,只求得自己有可被人了解之处。”

 

4·15 子曰:“参乎!吾道一以贯之。”曾子曰:“唯。”子出,门人问曰:“何谓也?”曾子曰:“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参啊!我的道有一个基本思想贯穿始终。”曾参说:“是。”孔子出去之后,同门问曾参:“什么意思呢?”曾参说:“先生的道,忠和恕罢了。”

 

4·16 子曰: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明晓的是道义,小人知晓的是利益。”

 

4·17 子曰:“见贤思齐焉,见不贤而内自省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发现贤良就要思考看齐,发现不贤就要自我反省。”

 

4·18 子曰:“事父母,几谏。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,劳而不怨。”

孔子说:“侍奉父母,若有错,要小心劝说。表达了自己的心志,父母不允从,还要恭敬不违逆,忧劳而不怨艾。”

 

4·19 子曰:“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”

孔子说:“父母在世,不去远方游历;如要游历,必须有去向。”

 

4·20 子曰:“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”

孔子说:“三年不改变父亲所传正道,可以说是孝了。”

 

4·21 子曰:“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。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”

孔子说:“父母的年纪,不可不时常记挂。一方面为长寿高兴,一方面又因高寿恐惧。”

 

4·22 子曰:“古者,言之不出,耻躬之不逮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,在于以自身做不到为羞耻。”

 

4·23 子曰:“以约失之者,鲜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凭藉自我约束而犯过失的人,是很少的。”

 

4·24 子曰:“君子欲讷于言,而敏于行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要言语谨慎迟缓,而行动敏捷勤奋。”

 

4·25 子曰:“德不孤,必有邻。”

孔子说:“有仁德的人不会孤单,必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亲近。”

 

4·26 子游曰:“事君数,斯辱矣;朋友数,斯疏矣。”

子游说:“侍奉君主过于烦琐,这会招侮辱;交往朋友过于烦琐,这会被疏远。”

 

 

第五篇 公冶长

5·1 子谓公冶长:“可妻也。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。”以其子妻之。

孔子谈论公冶长:“可以娶嫁。即使关进监牢,也不是他有罪过。”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
 

5·1-2 子谓南容: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孔子谈论南容:“国家有治道时,他不会被弃用;国家无治道时,他也能够免遭刑罚。”就把自己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
 

5·2 子谓子贱:“君子哉,若人!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。”

孔子谈论子贱:“君子啊,就是这样的人!如果鲁国没有君子,他从哪里获取这般美德呢?

 

5·3 子贡问曰:“赐也,何如?”子曰:“汝,器也。”曰:“何器也?”曰:“瑚琏也。”

子贡问道:“我呢,是怎样的人?”孔子说:“你呀,是器物。”子贡又问:“什么器物呢?”孔子说:“祭坛盛放黍稷的瑚琏。”

 

5·4 或曰:“雍也,仁而不佞。”子曰:“焉用佞?御人以口给,屡憎于人。不知其仁,焉用佞?”

有人说:“冉雍嘛,有仁德却没有口才。”孔子说:“何必非要口才呢?靠口才对付人,常常招人憎厌。不知冉雍这种仁德,何必还用口才呢?”

 

5·5 子使漆雕开仕。对曰:“吾斯之未能信。”子悦。

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。漆雕开回答说:“我对做官这事没有信念。”孔子听了很高兴。

 

5·6 子曰:“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从我者,其由欤?”子路闻之喜。子曰:“由也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”

孔子说:“我的主张行不通了,就乘木筏漂流四海。能跟从我的人,大概是仲由吧!”子路听到这话很高兴。孔子说:“仲由啊,喜好勇敢很是超过我,只是没处使用这材料。”

 

5·7 孟武伯问:“子路,仁乎?”子曰:“不知也。”又问。子曰:“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“求也,何如?”子曰:“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为之宰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“赤也,何如?”子曰:“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

孟武伯问:“子路算不算仁呢?”孔子说:“我不知。”孟武伯再问。孔子说:“仲由嘛,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,可以让他管理兵赋军事。我不知他算不算仁。”

“冉求呢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冉求嘛,千户人家的封地,或百辆兵车的采邑,可以让他当总管。我不知他算不算仁。”

“公西赤呢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公西赤嘛,穿着礼服站立在朝廷上,可以让他与来往宾客言语交涉。我不知他算不算仁。”

 

5·8 子谓子贡曰:“汝与回也,孰愈?”对曰:“赐也,何敢望回?回也,闻一以知十,赐也,闻一以知二。”子曰:“弗如也。吾与汝弗如也。”

孔子对子贡说:“你和颜回,谁更胜出呢?”子贡回答说:“我呀,岂敢比颜回呢?颜回嘛,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;我呢,知道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。”孔子说:“不如他呀,我和你都不如他。”

 

5·9 宰予昼寝。子曰:“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,于予与何诛?”子曰: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于予与改是。”

宰予白昼寝卧。孔子说:“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,粪土的墙壁不能粉刷。对于宰予呀,还能詈责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起初我对于人,听了他的话就会相信他的行为;现在我对于人,听了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。由于宰予呀,我改变了态度。”

 

5·10 子曰:“吾未见刚者。”或对曰:“申枨。”子曰:“枨也欲,焉得刚?”

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刚毅的人。”有人回答说:“申枨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孔子说:“申枨呀,有欲望,怎么能够刚毅呢?”

 

5·11 子贡曰:“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,吾亦欲无加诸人。”子曰:“赐也,非尔所及也。”

子贡说:“我不愿意别人强加给我的,我也不愿意强加给别人。”孔子说:“赐呀,这不是你力所能及呀。”

 

5·12 子贡曰:“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闻也;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。”

子贡说:“先生讲习文献和典章,能够听闻到;先生讲论天性和天道,不能听闻到。”

 

5·13 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。

子路有所听闻,还没能付诸实行,唯恐又有所听闻。

 

5·14 子贡问曰:“孔文子何以谓之'文’也?”子曰: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,是以谓之'文’也。”

子贡问道:“孔文子凭什么给他'文’的谥号呢?”孔子说:“他勤敏好学,不以向下请教为羞耻,所以给他'文’的谥号。”

 

5·15 子谓子产,“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养民也惠,其使民也义。”

孔子评说子产:“他有君子道德的四个方面:他立身行事谦逊持重,他侍奉君上恭敬谨慎,他教养民众施以恩惠,他役使民众合乎道义。”

 

5·16 子曰:“晏平仲善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”

孔子说:“晏平仲善于与人交际,交往愈久,别人愈尊敬他。”

 

5·17 子曰:“臧文仲居蔡,山节藻棁,何如其知也?”

孔子说:“臧文仲盖房让蔡龟居住,屋柱斗拱雕成山形,房梁短柱上画着藻纹,他的智慧又能怎样呢?”

 

5·18 子张问曰:“令尹子文,三仕为令尹,无喜色;三已之,无愠色。旧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?”子曰:“忠矣。”曰:“仁矣乎?”曰:“未知,焉得仁?”“崔子弑齐君,陈文子有马十乘,弃而违之。至于他邦,则曰'犹吾大夫崔子也’,违之。之一邦,则又曰'犹吾大夫崔子也’,违之。何如?子曰:“清矣。”曰:“仁矣乎?”曰:“未知,焉得仁?”

子张问道:“令尹子文三次担任楚国令尹,不见他有高兴的神色;三次被免职,不见他有怨恨的神色。他作为前任令尹的施政之道,必定告诉给接任的新令尹。这人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算得上忠了。”子张问:“达到仁了吗?”孔子说:“不知道,怎么算得上仁呢?”

子张又问:“崔杼犯上杀了齐庄公,陈文子养有四十匹马,舍弃不要,离开齐国。到了别国,他却说'这里的执政者就像齐国大夫崔子啊’,就离开了。到了另一国,却又说'这里的执政者就像齐国大夫崔子啊’,又离开了。这人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算得上清了。”子张说:“达到仁了吗?”孔子说:“不知道,怎么算得上仁呢?”

 

5·19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。子闻之,曰:“再,斯可矣。”

季文子遇事要三番考虑后才行动。孔子听到了,说:“考虑两次,就可以了。”

 

5·20 子曰:“宁武子,邦有道,则知;邦无道,则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宁武子这人,当国家治理有道时,他就聪明;当国家治理无道时,他就装傻。他的聪明,别人可以做得到;他的装傻,别人是做不到的。”

 

5·21 子在陈,曰:“归与,归与!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”

孔子在陈国,说:“回去吧,回去吧!我家乡那些学生立志高远,处事疏阔,文采斐然,但还不懂得怎样来裁夺自己。”

 

5·22 子曰:“伯夷、叔齐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”

孔子说:“伯夷、叔齐不念记过去的仇恨,怨艾因此很少。”

 

5·23 子曰:“孰谓微生高直?或乞醯焉,乞诸其邻而与之。”

孔子说:“怎么说微生高这人直率?有人向他讨点醋,他就向邻居讨来醋给人家。”

 

5·24 子曰:“巧言,令色,足恭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”   

孔子说:“乖言巧语,伪容作态、过分恭顺,左丘明认为这样可耻,我也认为这样可耻。内心藏着怨恨,表面却与他交朋友,左丘明认为这样可耻,我也认为这样可耻。”

 

5·25 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。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衣轻裘,与朋友共,敝之而无憾。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

颜渊、子路两人侍立孔子身旁。孔子说:“为何不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?”子路说:“愿意把自己的车马、衣裘同朋友共享,用坏了也没有什么抱怨。”颜渊说:“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,不表白自己的功劳。”

子路问孔子说:“愿意听听先生的志向。”孔子说:“老人得到安顿,朋友能够信任,少年给以关怀。”

 

5·26 子曰:“已矣乎!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算了吧!我没有见过能够发现自己的错误而且从内心自责的人。”

 

5·27 子曰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十户人家的小村邑,必定有像我这样讲忠信的人,只是不如我好学罢了。”

 

 

第六篇雍也

6·1 子曰:“雍也,可使南面。”

孔子说:“冉雍呀,可以让他为官治理一方。”

6·1-2 仲弓问子桑伯子。子曰:“可也,简。”仲弓曰:“居敬而行简,以临其民,不亦可乎?居简而行简,无乃大简乎?”子曰:“雍之言,然。”

仲弓问起子桑伯子这人。孔子说:“可以的,行事简易。”

仲弓说:“处身恭敬,行事简易,以此治理民众,不也可以吗?处身简易,行事简易,岂不是太简易了吗?”孔子说:“冉雍,你的话对。”

 

6·2 哀公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”

鲁哀公问孔子:“你弟子中谁好学?”孔子回答说:“有个叫颜回的好学,从不迁怒别人,从不再犯同样过错,不幸短命死了。现在没有了,不曾听说好学的人了。”

 

6·3 子华使于齐,冉子为其母请粟。子曰:“与之釜。”请益。曰:“与之庾。”冉子与之粟五秉。子曰:“赤之适齐也,乘肥马,衣轻裘。吾闻之也:君子周急不继富。”

公西赤出使齐国,冉求替他的母亲请求些谷米。孔子说:“给他一釜。”冉求恳求增加些。孔子说:“给他一庾。”冉求给了他五秉谷米。

孔子说:“公西赤到齐国去,乘坐着肥马驾的车子,穿着轻暖的皮袍。我听说,君子周济急需的人,不接续富裕的人。”

 

6·3-2 原思为之宰,与之粟九百,辞。子曰:“毋!以与尔邻里乡党乎。”

原思任孔子家总管,孔子给他俸米九百斗,他推辞。孔子说:“不行!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吧!”

 

6·4 子谓仲弓,曰:“犁牛之子骍且角,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?”

孔子谈到仲弓,说:“耕牛的犊子长着赤色的毛、整齐的角,即使不想用作牺牲祭祀,山川神灵怎么会舍弃它呢?”

 

6·5 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颜回呀,他内心能三个月不违背仁,其余则像日月经天一样履职应卯罢了。”

 

6·6 季康子问:“仲由,可使从政也欤?”子曰:“由也,果,于从政乎何有?”曰:“赐也,可使从政也欤?”曰:“赐也,达,于从政乎何有?”曰:“求也,可使从政也欤?”曰:“求也,艺,于从政乎何有?”

季康子问:“仲由,可以让他来治理政事吗?”孔子说:“仲由嘛,果敢决断,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呢?”

又问:“端木赐呢,可以让他来治理政事吗?”孔子说:“端木赐嘛,通达事理,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呢?”

又问:“冉求呢,可以让他来治理政事吗?”孔子说:“冉求嘛,多有才艺,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呢?”

 

6·7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,闵子骞曰:“善为我辞焉!如有复我者,则吾必在汶上矣。”

季氏派人请闵子骞做费邑总管,闵子骞说:“好好替我辞谢吧!如果再来召我,那我必定到汶水北边去了。”

 

6·8 伯牛有疾,子问之,自牖执其手。曰:“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,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

伯牛重病,孔子去探望他,从南窗外握着他的手。说:“真无奈,这是命吧?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啊,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啊!”

 

6·9 子曰:“贤哉,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。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,回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贤德啊,颜回!一篮饭,一瓢水,居陋巷。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苦,颜回仍不改变他的乐趣。贤德啊,颜回。”

 

6·10 冉求曰:“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”子曰:“力不足者,中道而废。今汝画。”

冉求说:“并非不喜欢先生的学说,只是能力不足。”孔子说:“能力不足的人,会中途停歇。现在,你是画符。”

 

6·11 子谓子夏曰:“汝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”

孔子对子夏说:“你要做君子式的儒士,不要做小人式的儒士。”

 

6·12 子游为武城宰。子曰:“汝得人焉尔乎?”曰:“有澹台灭明者,行不由径,非公事,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”

子游担任武城邑宰。孔子说:“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?”子游说:“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,行为不觅捷径,不是公事,不曾到我的屋里来。”

 

6·13 子曰:“孟之反,不伐,奔而殿,将入门,策其马,曰:'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。’”

孔子说:“孟之反不夸耀自己,大军败退他殿后,进城门时,鞭打一下自己的马,说:'不是我敢于殿后,而是这马不肯快跑。’”

 

6·14 子曰:“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。”

孔子说:“若没有祝的口才,而有宋朝的美貌,当今世道就很难避免祸患了。”

 

6·15 子曰:“谁能出不由户?何莫由斯道也?”

孔子说:“谁能出屋不经过房门呢?为什么不能走我这条道呢?”

 

6·16 子曰: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”

孔子说:“质朴胜过文采,就流于粗野;文采胜过质朴,就显得华饰。文采、质朴相得益彰,这样以后才成为君子。”

 

6·17 子曰:“人之生也,直;罔之生也,幸而免。”

孔子说:“人能生存,依循正直;欺罔之人也能生存,是侥幸免祸。”

 

6·18 子曰:“知之者,不如好之者;好之者,不如乐之者。”

孔子说:“知晓它,不如爱好它;爱好它,不如以它为快乐。”

 

6·19 子曰:“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中等才智以上的人,可以讲高深的;中等才智以下的人,不可讲得太高深。”

 

6·20 樊迟问智。子曰:“务民之义,敬鬼神而远之,可谓知矣。”问仁。曰:“仁者先难而后获,可谓仁矣。”

樊迟问什么是智,孔子说:“治理民众的要义,敬畏鬼神却远离它,就可以说是智了。”

樊迟问什么是仁,孔子说:“仁人先担当,而后谈获得,就可以说是仁了。”

 

6·21 子曰: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;智者动,仁者静;智者乐,仁者寿。”

孔子说:“智者喜爱水,仁者喜爱山;智者好动,仁者好静;智者快乐,仁者长寿。”

 

6·22 子曰:“齐一变,至于鲁;鲁一变,至于道。”

孔子说:“齐国变革一下,始能达到鲁国这个样子;鲁国变革一下,便能抵达大道。”

 

6·23 子曰:“觚不觚,觚哉?觚哉!”

孔子说:“觚不像个觚,这算是觚吗?这算是觚吧!”

 

6·24 宰我问曰:“仁者,虽告之曰'井有仁焉’,其从之也?”子曰:“何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”

宰我问道:“对于仁人,假使告诉他说'井里有仁’,他会跟从吗?”孔子说:“为什么会这样呢?君子可以豁然前行,不可以恶意构陷;可以善意欺瞒,不可以恶意愚弄。”

 

6·25 子曰:“君子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叛矣夫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在文献典章上博学,用礼来约束,也就可以不致叛逆了。”

 

6·26 子见南子,子路不说。夫子矢之曰:“予所否者,天厌之!天厌之!”

孔子去见南子,子路不高兴。孔子发誓说:“我若有什么不妥,上天厌弃我!上天厌弃我吧。”

 

6·27 子曰:“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鲜,久矣。”

孔子说:“中庸作为一种道德,已是至极了!民众缺失它已经很久了。”

 

6·28 子贡曰:“如有博施于民,而能济众,何如?可谓仁乎?”子曰:“何事于仁?必也圣乎!尧、舜其犹病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

子贡说:“如果能博施恩惠给民众,还能周济众人,怎么样呢?可算是仁了吧?”孔子说:“何止是仁,必定是圣啊!尧舜也会是心病呀!那仁,自己想要树立,才让别人树立;自己想要通达,才让别人通达。能够贴近自身取譬喻示,可以说是仁的方法了。”

 

 

第七篇述而

7·1 子曰: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。”

孔子说:“传述却不创作,笃信并且爱好古代圣贤,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。”

 

7·2 子曰:“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”

孔子说:“默默认识未知,学习不觉厌烦,教人不知疲倦,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呢?”

 

7·3 子曰:“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”

孔子说:“道德不能修养,学问不能讲习,听闻道义不能徙从,不好的不能改变,这些是我所忧虑的。”

 

7·4 子之燕居,申申如也;夭夭如也。

孔子闲居时,舒展自如,和乐闲适。

 

7·5 子曰:“甚矣,吾衰也!久矣,吾不复梦见周公。”

孔子说:“我衰老得很厉害呀!我好久没再梦见周公了。”

 

7·6 子曰: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

孔子说:“立志在道,据持在德,依倚在仁,游习在六艺中。”

 

7·7 子曰:“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

孔子说:“愿意从学,自带十条干肉以上的见面礼,我从未不教诲。”

 

7·8 子曰: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。举一隅不以三隅返,则不复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到郁结求通之时,不去启发;不到憋闷欲言之时,不去开导。教诲一个方面,若不能推知其它三个方面,就不再教导了。”

 

7·9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

子于是日哭,则不歌。

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,不曾吃饱过。

孔子在这一天哭泣过,就不再唱歌。

 

7·10 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!”

孔子对颜渊说:“能够用事就出来做事,不能用事就退隐,只有我和你能这样吧!”

 

7·10-2 子路曰:“子行三军,则谁与?”子曰: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。”

子路说:“如果先生统领三军,那么您和谁共事呢?”孔子说:“徒手搏斗老虎,徒足涉水过河,至死都不知后悔的人,我不会和他共事;必定是遇事小心谨慎,善于谋划进而能成事的人。”

 

7·11 子曰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”

孔子说:“富贵如果可以求得,即使给人执鞭的下等职事,我也愿意担任。如果富贵不可以求得,那就按照我的爱好去行事。”

 

7·12 子之所慎:齊、战、疾。

孔子谨慎对待的:斋戒、战争、疾病。

 

7·13 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。”

孔子在齐国听闻《韶》乐,三个月未尝出肉的滋味,说:“没想到欣赏音乐竟达到这般境界。”

 

7·14 冉有曰:“夫子为卫君乎?”子贡曰:“诺,吾将问之。”入,曰:“伯夷、叔齐何人也?”曰:“古之贤人也。”曰:“怨乎?”曰: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”出,曰:“夫子不为也。”

冉有说:“先生赞成卫君吗?”子贡说:“好吧,我会去问他。”

子贡进到屋里,问:“伯夷、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呢?”孔子说:“古代的贤人。”子贡问:“他们心中有怨悔吗?”孔子说:“追求仁便得到仁,又有什么怨悔呢?”

子贡出来,说:“先生不赞成卫君。”

 

7·15 子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

孔子说:“吃粗饭,喝凉水,弯着胳膊当枕头,快乐也就在这中间了。凭不义手段赢得富贵,对我来讲犹如天上的浮云。”

 

7·16 子曰: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

孔子说:“若再给我数年,五十岁开始学习《易》,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。”

 

7·17 子所雅言,《诗》《书》,执礼,皆雅言也。

孔子有用雅言的时候,诵《诗》、读《书》、赞礼,都用雅言。

 

7·18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。子曰:“'汝奚不曰,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。’云尔。”

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是个怎样的人,子路没回答。孔子说:“你为什么不说,他为人呀,发愤时忘了吃饭,快乐时忘了忧愁,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,如此罢了。”

 

7·19 子曰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我不是生来就知晓的人,只是爱好古代的东西,勤敏去求知的人。”

 

7·20 子不语:怪、力、乱、神。

孔子不谈论怪异、暴力、悖乱、鬼神。

 

7·21 子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
孔子说:“三人同行,必定有我可以师从的。选取其中善的就跟从学习,其中不善的就加以改正。”

 

7·22 子曰: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,其如予何?”

孔子说:“上天把德降生给了我,桓魋能把我怎么样!”

 

7·23 子曰:“二三子以我为隐乎?吾无隐乎尔。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这些个弟子以为我有所隐瞒吗?我没有隐瞒的。我没有什么行事不和这些个弟子一起,这就是我孔丘。”

 

7·24 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

孔子教授弟子有四项内容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

 

7·25 子曰:“圣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。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。”

子曰:“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。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。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,难乎有恒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圣人,我不能见到了;能够见到君子,这就可以了。”

孔子说:“善人,我不能见到了;能够见到向善有恒的人,这就可以了。没有却装作有,空虚却装作充实,穷困却装作豪奢,这样的人是很难恒久的。”

 

7·26 子钓而不纲,弋不射宿。

孔子钓鱼不用网,射鸟用带丝线之箭,不射归巢的鸟。

 

7·27 子曰:“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,多见而识之,知之次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大概有不知就妄作的人吧,我不是这样的。多听,选择其中善的遵从;多看,然后识记,这种知晓次于'生而知之’。”

 

7·28 互乡难与言,童子见,门人惑。子曰:“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,唯何甚?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。”

互乡人很难交谈,有童子得到孔子接见,门徒感到疑惑。孔子说:“赞许他的进步,不赞许他的落后,只是何必太过分呢?人家洁身自好来求进步,就赞许他这种自洁,不计较他的过去。”

 

7·29 子曰:“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

孔子说:“仁离得很远吗?我想要达到仁,这仁就来了。”

 

7·30 陈司败问:“昭公知礼乎?”孔子曰:“知礼。”孔子退。揖巫马期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娶于吴,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巫马期以告。子曰:“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。”

陈司败问道:“鲁昭公知礼吗?”孔子说:“知礼。”孔子走出去,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,请走近几步,说:“我听说,君子没有偏私的,难道君子还偏私吗?鲁君从吴国娶了夫人,吴国鲁国是同宗同姓,就讳称她为吴孟子。鲁君如果知礼,谁不知礼呢?”

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。孔子说:“我真幸运。如果有了过错,人家必定会知道。”

 

7·31 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后和之。

孔子同别人一起唱歌,如果唱得好,必定请他重唱一遍,然后跟和着唱。

 

7·32 子曰:“文莫,吾犹人也。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。”

孔子说:“文献典章没啥,我如同别人。身体力行做君子,我还没有做到。”

 

7·33 子曰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。”公西华曰:“正唯弟子不能学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如果说到圣和仁,那我怎么敢当!不过修习从不满足,教人从不疲倦,只可以说如此罢了。”公西赤说:“这正是我们弟子学不到的。”

 

7·34 子疾病,子路请祷。子曰:“有诸?”子路对曰:“有之。《诔》曰:'祷尔于上下神祗。’”子曰:“丘之祷,久矣。”

孔子病重,子路请求祈祷。孔子说:“有这回事吗?”子路答道:“有的。《诔》文上说:'为您向天地神灵祈祷。’”孔子说:“我祈祷很久了。”

 

7·35 子曰:“奢则不逊,俭则固。与其不逊也,宁固。”

孔子说:“奢侈了就会不谦逊,俭约了就会固陋。与其不逊,宁可固陋。”

 

7·36 子曰: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心胸宽广坦荡,小人心地局促忧戚。”

 

7·37 子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

孔子温和而且严厉,威严却不刚猛,恭敬而又安详。

 

 

第八篇泰伯

8·1 子曰:“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”

孔子说:“泰伯,他可以称得上有极高道德了。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,民众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称道他。”

 

8·2 子曰:“恭而无礼则劳,慎而无礼则葸,勇而无礼则乱,直而无礼则绞。君子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;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。”

孔子说:“恭敬而不知礼,就会多有劳烦;谨慎而不知礼,就会易于畏缩;勇敢而不知礼,就难免出逆乱;刚直而不知礼,就难免会急躁。在上位君子笃实待亲友,民众就会盛行仁义;不遗弃故旧,民众就不会薄情。”

 

8·3 曾子有疾,召门弟子曰:“启予足!启予手!诗云:'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’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。小子!”

曾参患病,召来门下弟子,说:“看看我的脚!看看我的手!《诗经》上说:'小心谨慎呀,好像面临深渊,好像脚踩薄冰。’从今以后,我知道自身免去毁伤了。弟子们!”

 

8·4 曾子有疾,孟敬子问之。曾子言曰:“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;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贵乎道者三:动容貌,斯远暴慢矣;正颜色,斯近信矣;出辞气,斯远鄙倍矣。笾豆之事,则有司存。”

曾子得了重病,孟敬子探望他。曾子说:“鸟将死时,它叫声悲哀;人将死时,他说话友善。君子看重道有三个方面:整肃自己的容貌,这样就会远离粗暴、懈怠;端正自己的脸色,这样就能接近诚信;慎出自己的语气,这样就可远离鄙陋、悖谬。至于笾豆之类的礼仪细事,自有主管官吏在。”

 

8·5 曾子曰:“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;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,昔者,吾友尝从事于斯矣。”

曾子说:“让能干的人请教无能的人,让博学的人请教寡闻的人;有了犹如没有,充实犹如空虚,被冒犯却不计较,从前我的朋友曾致力于这样做。”

 

8·6 曾子曰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君子人欤?君子人也。”

曾子说:“可以把身后孤幼托付给他,可以把国家命脉寄望于他,面临安危存亡关头却不动摇。这人是君子吗?这人是君子!”

 

8·7 曾子曰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

曾子说:“士子不可以不弘扬坚毅,担负重大而道路遥远。为仁作为自己的担当,不也重大吗?至死才停止,不也遥远吗?”

 

8·8 子曰:“兴于《诗》,立于礼,成于乐。”

孔子说:“兴起在《诗》,确立在礼,完成在乐。”

 

8·9 子曰: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”

孔子说:“民众可以让他们跟从照做,不可让他们知道是为什么。”

 

8·10 子曰:“好勇疾贫,乱也。人而不仁,疾之已甚,乱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喜好勇敢却疾恶贫穷,易酿成祸乱。人如果不仁,憎恶一旦过分,易酿成祸乱。”

 

8·11 子曰:“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骄且吝,其余不足观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如果有周公那样的美好才能,假使骄傲而且吝啬,其余的也就不足观了。”

 

8·12 子曰:“三年学,不至于穀,不易得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三年修习,还没有做官求禄的念头,不容易做到啊。”

 

8·13 子曰:“笃信好学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;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”

孔子说:“笃信,好学,死死守住善道。危险的邦国不进入,动乱的邦国不居住。天下有道,就出仕;无道,就退隐。邦国有道,自个贫贱,是耻辱;邦国无道,自个富贵,也是耻辱。”

 

8·14 子曰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在那个职位,就不谋虑那个职位的政事。”

 

8·15 子曰:“师挚之始,《关睢》之乱,洋洋乎盈耳哉!”

孔子说:“太师挚演奏序曲,到结尾合奏《关雎》,洋洋乎盛大,美妙乐声充盈双耳。”

 

8·16 子曰:“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狂妄却不直爽,无知却不淳厚,恳切却不诚信,我不晓得这种人了。”

 

8·17 子曰:“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。”

孔子说:“学习就要像来不及似的,唯恐漏失了什么。”

 

8·18 子曰:“巍巍乎,舜、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与焉!”

孔子说:“高大啊,舜和禹拥有天下,却不图专擅。”

 

8·19 子曰:“大哉,尧之为君也!巍巍乎,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;荡荡乎,民无能名焉;巍巍乎,其有成功也;焕乎,其有文章!”

孔子说:“伟大啊,尧这样为君主!高大啊,只有天能那么高大,只有尧能效法天。广大啊,民众无法用语言来赞美他。高大啊,他有那功绩成就。光彩啊,他有那礼乐法度!”

 

8·20 舜有臣五人,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“予有乱臣十人。”孔子曰:“才难,不其然乎?唐、虞之际,于斯为盛。有妇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。周之德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”

舜有五个贤臣,因而天下得治。武王也说:“我有十个治臣。”孔子说:“人才难得,不是这样吗?唐尧虞舜之际,到周初之时,人才最盛。十个大臣有一个妇人,九个人罢了。文王时得了天下三分之二,仍向殷朝贡服役。周的德业,可以说是最高的了。”

 

8·21 子曰:“禹,吾无间然矣。菲饮食,而致孝乎鬼神;恶衣服,而致美乎黻冕;卑宫室,而尽力乎沟洫。禹,吾无间然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禹,我没有非议了。自己饮食菲薄,却厚祭孝敬鬼神;自己衣服粗劣,却穿华美礼服祭祀;自己宫室卑陋,却尽力修治沟渠水道。禹,我没有非议了。”

 

 

第九篇子罕

9·1 子罕言:利,与命,与仁。

孔子平日很少谈的:利与命、与仁一并言说。

 

9·2 达巷党人曰:“大哉孔子!博学而无所成名。”子闻之,谓门弟子曰:“吾何执?执御乎,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”

达巷当地人说:“孔子真伟大啊!学问广博而没有某项专长足以成名。”孔子听了,对门下弟子说:“我掌握哪项专长呢?执有御术吗?执有射艺吗?我执有御术吧。”

 

9·3 子曰:“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。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
孔子说:“麻布做礼帽,合乎礼。如今改用丝帛,这样做节俭,我遵从众人做法。在堂下跪拜,这合乎礼。如今仅上堂跪拜,这就骄纵了。虽然违背众人做法,我还是遵从堂下跪拜。”

 

9·4 子绝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
孔子杜绝了四种情形:不臆测,不专断,不固滞,不自我。

 

9·5 子畏于匡,曰: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。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”

孔子在匡邑受困,说:“文王已死,周的礼乐文化不都在我这里吗?天如若要丧失这些文化,我这后死者就不会获知这些文化了;天如果不想丧失这些文化,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

 

9·6 大宰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圣者欤?何其多能也?”子贡曰:“固天纵之将圣,又多能也。”子闻之,曰:“大宰知我乎?吾少也贱,故多能鄙事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

太宰问子贡说:“孔夫子是圣人吧?为何这样多能呢?”子贡说:“这本是上天要让他成为圣人,又使他多能呀。”

孔子听到了,说:“太宰了解我吧?我年少时贫贱,所以会许多鄙贱事务。君子有这么多能的吗?不会多呀。”

 

9·6-2 牢曰:“子云:'吾不试,故艺。’”

琴牢说:“孔子说过,'我不被任用,所以学了些技艺’。”

 

9·7 子曰:“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。有鄙夫问于我,空空如也。我叩其两端而竭焉。”

孔子说:“我有知识吗?没有知识啊。有浅陋之人来问我,空空然一无所知,我就叩问那疑问的两头,进而穷尽原委。”

 

9·8 子曰:“'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’,吾已矣夫!”

孔子说:“凤鸟不飞来,黄河不出现'河图’,我大概要完了吧!”

 

9·9 子见齐缞(zīcuī)者、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虽少,必作;过之,必趋。

孔子遇见穿丧服的人,穿戴礼帽礼服的人和盲人,即便他们年轻,必定站起来;经过他们,必定快走几小步。

 

9·10 颜渊喟然叹曰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”

颜回慨叹道:“仰望夫子之道,愈望愈觉高远;钻研夫子之道,愈钻愈觉坚实。看着它在前面,忽然又在后面。夫子善于循序诱导人,用文章丰富我们,用礼节约束我们,即使想停下来也不能够。已经竭尽我的才力,犹如面前有东西矗立,高峻卓绝。即使想追从上去,最后路径也没了。”

 

9·11 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。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

孔子得了重病,子路让门下弟子充任治丧家臣。孔子病好转,说:“很久了啊,仲由这行为是欺骗。没有家臣却装有家臣,我欺骗谁呢?欺骗上天吗?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,毋宁死在你们几个弟子手里。我即使不能用臣礼安葬,我难道会死在路旁吗?”

 

9·12 子贡曰:“有美玉于斯,韫匵而藏诸?求善贾而沽诸?”子曰:“沽之哉,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。”

子贡说:“有一块美玉在这里,是收藏在匣子里呢?还是求得识货商人卖了呢?”孔子说:“卖了吧,卖了吧!我正等着识货之人呢。”

 

9·13 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“陋,如之何?”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

孔子想退居东边九夷。有人说:“那地方鄙陋,怎么安处呢?”孔子说:“君子居住那里,有什么鄙陋的呢?”

 

9·14 子曰:“吾自卫返鲁,然后《乐》正,《雅》《颂》各得其所。”

孔子说:“我从卫国返回鲁国,尔后《乐》得到厘正,《雅》《颂》各自回归应有位置。”

 

9·15 子曰:“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。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。何有于我哉。”

孔子说:“出仕就侍奉公卿,居家就侍奉父兄,丧事不敢不尽力,不被酒困顿,对于我还有什么呢?”

 

9·16 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
孔子在大河边说:“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啊,日夜不停。”

 

9·17 子曰: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喜好道德犹如喜好美色的人呀。”

 

9·18 子曰:“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,止,吾止也。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往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譬如堆土成山,差一筐土没成,停止堆土,是我自己停止的。譬如平地堆土,即便覆一筐土,能继续堆土,是我自己前往的。”

 

9·19 子曰:“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”

孔子说:“与他说了,终不惰怠的,大概只有颜回吧!”

 

9·20 子谓颜渊,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

孔子说到颜回,说:“可惜他死了呀!我只看见他进步,从未看见他止步。”

 

9·21 子曰:“苗而不秀者有矣夫!秀而不实者有矣夫!”

孔子说:“出苗而不抽穗的,有呀!抽穗而不结实的,有呀!”

 

9·22 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无闻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年轻人是可畏的,怎么知道后一辈将来不如现今一辈呢?如果四五十岁还默默无闻,那也就不足畏了。”

 

9·23 子曰:“法语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。巽与之言,能无说乎?绎之为贵。悦而不绎,从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正言告诫的话,能不听从吗?进而改正错误,是可贵的。恭顺赞许的话,能不高兴吗?进而寻理头绪,是可贵的。只顾高兴却不加寻理,听从却不加改正,我终究不能拿他怎么办。”

 

9·24 子曰:“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,过则勿惮改。”

孔子说:“内心力主忠信,朋友就不会不如自己,有了过错就不要怕改正。”

 

9·25 子曰:“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一国军队,可以褫夺主帅;一个男子,不可剥夺志向。”

 

9·26 子曰:“衣敝缊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由也欤?'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’?”子路终身诵之。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?”

孔子说:“穿着破旧的丝绵袍,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,却不感到羞愧的,大概只有仲由吧。《诗经》说:'不嫉妒,不贪求,为什么不好呢?’”子路终生念叨这诗句。孔子又说:“这就是道啊,怎么足以算好呢?”

 

9·27 子曰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岁末寒冬,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。”

 

9·28 子曰:“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。”

孔子说:“智慧之人不迷惑,仁德之人不忧虑,勇敢之人不畏惧。”

 

9·29 子曰:“可与共学,未可与适道;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;可与立,未可与权。”

孔子说:“可以和他一起求学,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向道;可以和他一起向道,未必可以和他一起立志不改;可以和他一起立志不改,未必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化。”

 

9·30 “'唐棣之华’,偏其反而。岂不尔思,室是远而。”子曰:“未之思也,夫何远之有?”

古诗说:“唐棣树的花,翩翩地摇曳。难道不思念你吗?家住得太远了。”孔子说:“还没有思念吧,真想念的话,有什么远的呢?”

 

 

第十篇乡党

10·1 孔子于乡党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庙、朝廷,便便言,唯谨尔。

孔子在乡邻间,温和恭谨的样子,像是不会说话。

他在宗庙朝廷上,明明白白说话,只是很谨慎。

 

10·2 朝,与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;与上大夫言,訚訚如也。君在,踧踖如也,与与如也。

在朝廷上,同下大夫说话,从容和乐的样子;同上大夫说话,中正恳切的样子;国君在朝廷上,恭敬不安、进退合度的样子。

 

10·3 君召使摈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。揖所与立,左右手,衣前后,襜如也。趋进,翼如也。宾退,必复命曰“宾不顾矣”。

国君召孔子担任摈相,孔子脸色庄重起来,脚步趋快起来。向站立的摈相作揖,向左向右拱手,衣服随俯仰前后摆动,很洒脱的样子。快步趋前,像鸟儿展翅一样。宾客退去,必定向君主回报说:“宾客不回头了。”

 

10·4 入公门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阈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升堂,鞠躬如也,屏气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颜色,怡怡如也。没阶,趋进,翼如也。复其位,踧踖如也。

孔子步入公门,恭恭谨谨躬身,像是没有容身之地。

站立时,不在大门当中;过门时,不踩门槛。

经过国君位子,脸色庄重俨然,脚步细碎促然,说话好似中气不足。

登堂时,提起衣服下摆,恭恭谨谨躬身,屏住气息好似不呼吸。

退下堂,走下一级台阶,脸色舒展,安适怡然。

下完台阶,快步趋前,姿态犹如鸟儿展翅。

回到自己的原位,一副恭敬不安的样子。

 

10·5 执圭,鞠躬如也,如不胜。上如揖,下如授,勃如战色,足蹜蹜如有循。享礼,有容色。私觌,愉愉如也。

手执玉圭之仪,恭恭谨谨躬身,如同拿不动。向上举如同作揖,往下拿如同授出。脸色庄重敬畏,脚步细碎,犹如有所遵循。

举行享献之礼,有着满脸和气。

私下会见,神情轻松和悦。

 

10·6 君子不以绀緅(ɡànzōu)饰,红紫不以为亵服。当暑,袗絺绤,必表而出之。

缁衣,羔裘;素衣,麑裘;黄衣,狐裘。亵裘长,短右袂。必有寝衣,长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。去丧,无所不佩。非帷裳,必杀之。羔裘玄冠不以吊。

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

君子不用红黑色、黑红色的布做衣服镶边,不用红色、紫色布料做居家便服。

在夏天,穿粗细不一的葛布单衣,必定套上外衣才外出。

黑衣配黑羔皮裘,白衣配小鹿皮裘,黄衣配狐狸皮裘。

居家穿的皮裘要稍长,右手袖稍短。

睡觉必定有寝衣,长约逾上身过一半。

狐貉毛皮厚,用来做坐垫。

丧期满,没有什么饰物不能佩带。

不是朝祭礼服,必定剪裁它。

不穿戴羔皮裘、黑礼帽去吊丧。

每月初一,必定穿朝服去上朝。

 

10·7 齊,必有明衣,布。齊必变食。居必迁坐。

斋戒沐浴时,必定备有浴衣,用布做成。

斋戒时,必定改变日常饮食,起居必须移换地方。

 

10·8 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食饐而餲,鱼馁而肉败,不食。色恶,不食。臭恶,不食。失饪,不食。不时,不食。割不正,不食。不得其酱,不食。肉虽多,不使胜食气。唯酒无量,不及乱。沽酒市脯,不食。不撤姜食,不多食。

祭于公,不宿肉,祭肉不出三日。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

食不语;寝不言。

虽疏食菜羹、瓜祭,必齊如也。

吃饭不嫌精细,食肉不嫌细腻。食物久放变馊,鱼肉腐烂变质,不吃。颜色不鲜,不吃。气味难闻,不吃。火候不当,不吃。不到时节,不吃。割肉不正,不吃。不配酱料,不吃。肉食虽多,不让它超过主食。只有酒无定量,但不致醉乱。买来的酒、肉干,不吃。不撤去姜,就不多吃。

协助鲁公祭祀,不让祭肉再过隔夜。自家的祭肉不超过三天。超过三天,就不吃了。

吃饭时不言语,睡觉时不言语。

即使粗饭、菜汤或瓜果献祭,也必定像斋戒一样恭敬。

 

10·9 席不正,不坐。

坐席摆放不正,不坐。

 

10·10 乡人饮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乡人傩,朝服而立于阼阶。

参加乡人饮酒礼宴,拄拐杖的老人出去,自己这才出去。

乡人举行驱鬼傩舞,穿着朝服,站在家庙东头台阶上。

 

10·11 问人于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

康子馈药,拜而受之。曰:“丘未达,不敢尝。”

托人问候他邦友人,两次拜请并亲送所托之人。

季康子送来药,孔子拜谢并接受了它。说:“我不了解药性,不敢服用。”

 

10·12 厩焚。子退朝,曰:“伤人乎?”不问马。

马厩失火被烧。孔子退朝回来,问“伤了人吗”,没有问马。

 

10·13 君赐食,必正席先尝之。君赐腥,必熟而荐之。君赐生,必畜之。

侍食于君,君祭,先饭。

疾,君视之,东首,加朝服,拖绅。

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。

国君赐给饭食,必定摆正坐席先行尝试。国君赐给生腥,必定煮熟先荐奉祖先。国君赐给活物,必定先把它畜养起来。

侍奉国君吃饭,国君祭祀后,先尝饭食。

病了,国君来探视,他头朝东躺着,身上加盖朝服,垂下大带。

国君有命召见,不等驾好车就徒步先行了。

 

10·14 入太庙,每事问。

孔子进了太庙,每件事都要问清楚。

 

10·15 朋友死,无所归,曰:“于我殡。”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,不拜。

朋友死了,没地方归葬,孔子说:“我来举办殡葬。”

朋友的馈赠,即使是车马,只要不是祭肉,受赠时不行拜谢礼。

 

10·16 寝不尸,居不客。

睡觉时,不必像扮尸一样直挺;居家时,不必像做客一样恭谨。

 

10·16-2 见齐缞者,虽狎,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,虽亵,必以貌。

凶服者式之;式负版者。

有盛馔,必变色而作。

迅雷风烈,必变。

遇见穿丧服的人,即使平日亲昵,也必定变得庄重。遇见戴礼帽的人或盲人,即使平日亲近,也必定显出礼貌。

乘车遇见穿丧服的人,手扶车前横木,俯身有礼。遇见办丧负贩人,也手扶车前横木,俯身有礼。

遇设有丰盛酒食,必定变容恭敬,站起身。

遇到疾雷大风,必定变容庄肃。

 

10·17 升车,必正立,执绥。车中,不内顾,不疾言,不亲指。

登上车,必须端正站立,挽着扶手带。在车上,不回头看,不高声说话,不用手指指点点。

 

10·18 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“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”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

声色手足一举动,雌雉就飞起,盘旋后栖止。孔子说:“山梁上的雌雉,得时呀,得时呀!”子路向雌雉拱拱手,雌雉振振翅膀,飞走了。

 

 

第十一篇先进

11·1 子曰:“先进于礼乐,野人也;后进于礼乐,君子也。如用之,则吾从先进。”

孔子说:“先修习礼乐的人,是没有爵禄的庶民;后修习礼乐的人,是有爵禄的贵族子弟。如果选用人,那么我选用先修习礼乐的人。”

 

11·2 子曰:“从我于陈、蔡者,皆不及门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跟随我在陈国、蔡国间受困的弟子,都不在门下了。”

 

11·2-2 德行:颜渊,闵子骞,冉伯牛,仲弓。言语:宰我,子贡。政事:冉有,季路。文学:子游,子夏。

德行修好的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。善于辞令的:宰我、子贡。擅长政事的:冉有、季路。熟习文献的:子游、子夏。

 

11·3 子曰:“回也,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悦。”

孔子说:“颜回啊,并非对我有助益的人,他对我说的话没有不愉悦的。”

 

11·4 子曰:“孝哉,闵子骞!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”

孔子说:“闵子骞真孝呀!人们对他父母兄弟说他孝的话,没有异议。”

 

11·5 南容三复“白圭”,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南容反复诵读《诗·大雅》中“白圭”的诗句,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
 

11·6 季康子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”

季康子问道:“你的弟子中谁是好学的?”孔子答道:“有个叫颜回的好学,不幸短命死了,如今也就没有了。”

 

11·7 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,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

颜渊死了,他父亲颜路请用孔子的车来给颜渊出殡做椁。孔子说:“有才能的和没有才能的,各自说来也都是自己的儿子。我儿子鲤死时,有棺没有椁。我不能徒步行走而拿车来做椁。因为我还从行在大夫之后,是不可以徒步行走的。”

 

11·8 颜渊死。子曰:“噫!天丧予,天丧予!”

颜渊死了。孔子说:“唉,天亡我!天亡我啊。”

 

11·9 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。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人之为恸,而谁为?”

颜渊死了,孔子哭得很悲伤。跟随的人说:“您太过悲伤了!”孔子说:“有太过悲伤吗?不为这样的人悲伤,还为谁呢?”

 

11·10 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:“不可。”门人厚葬之。子曰:“回也,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。”

颜渊死了,孔子弟子想要厚礼安葬他。孔子说:“不可以。”弟子们还是厚礼安葬了颜回。孔子说:“颜回呀,你看待我如同父亲,我却不能看待你如同儿子。不是我呀,是那些弟子啊。”

 

11·11 季路问事鬼神。子曰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”曰:“敢问死。”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?”

子路问奉事鬼神。孔子说:“未能奉事人,怎么能奉事鬼神?”

子路说:“冒昧问死怎么看?”孔子说:“未能弄清楚生,怎么能弄清死?”

 

11·12 闵子侍侧,闇闇如也;子路,行行如也;冉有、子贡,侃侃如也。子乐,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

闵子骞奉侍在孔子身旁,一副恭敬正直的样子;子路,一副刚勇倔强的样子;冉有、子贡,一副从容和乐的样子。孔子很高兴。孔子又说:“像仲由啊,怕他不得好死吧。”

 

11·13 鲁人为长府。闵子骞曰:“仍旧贯,如之何?何必改作?”子曰:“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。”

鲁国人翻修国库长府。闵子骞道:“照旧制,怎么样?为什么定要改建呢?”孔子说:“这人平日不言语,一言语必定中肯。”

 

11·14 子曰:“由之瑟,奚为于丘之门?”门人不敬子路。子曰:“由也升堂矣,未入于室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仲由弹瑟,为什么在我的门下演奏呢?”弟子听了,都不尊敬子路。孔子说:“仲由嘛,他的修习已达升堂了,只是还没入室罢了。”

 

11·15 子贡问:“师与商也,孰贤?”子曰:“师也,过;商也,不及。”曰:“然则师愈欤?”子曰:“过犹不及。”

子贡问道:“颛孙师和卜商,谁更贤呢?”孔子说:“颛孙师是过了,卜商是不及。”子贡说:“那么是颛孙师胜一些吧?”孔子说:“过了与不及同样不好。”

 

11·16 季氏富于周公,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。子曰:“非吾徒也。小子鸣鼓而攻之,可也。”

季氏比周公富有,冉求却还帮他征敛来增加财富。孔子说:“他不是我的门徒。弟子们擂鼓来攻击他,是可以的!”

 

11·17 柴也,愚。参也,鲁。师也,辟。由也,喭。

高柴愚直,曾参鲁钝,颛孙师偏辟,仲由刚猛。

 

11·18 子曰:“回也,其庶乎,屡空。赐,不受命,而货殖焉,臆则屡中。”

孔子说:“颜回呀,差不多了吧,可常常空乏。端木赐不受命,去做买卖,屡猜屡中。”

 

11·19 子张问善人之道。子曰:“不践迹,亦不入于室。”

子张问善人的准则。孔子说:“不循前人足迹,也不能入大雅之堂。”

 

11·20 子曰:“论笃是与,君子者乎?色庄者乎?”

孔子说:“言论笃实可赞许,这人是君子呢?还是仅为脸色庄重的人呢?”

 

11·21 子路问:“闻斯,行诸?”子曰:“有父兄在,如之何其闻斯,行之?”冉有问:“闻斯,行诸?”子曰:“闻斯,行之。”公西华曰:“由也问'闻斯,行诸’,子曰:'有父兄在’;求也问'闻斯,行诸’,子曰:'闻斯,行之’。赤也惑,敢问。”子曰:“求也,退,故进之;由也,兼人,故退之。”

子路问:“听到了就行动吗?”孔子说:“有父兄健在,怎么能听到了就行动呢?”

冉有问:“听到了就行动吗?”孔子说:“听到了就行动。”

公西华说:“仲由问'听到了就行动吗’,先生回答说,'有父兄健在’;冉求问'听到了就行动吗’,先生回答说,'听到了就行动’。我呀,疑惑了,敢来问问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做事退缩,所以激励他进前;仲由好勇过人,所以约束他退后。”

 

11·22 子畏于匡,颜渊后。子曰:“吾以汝为死矣。”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?”

孔子被围困在匡地,颜渊落在后面。孔子说:“我以为你是死了呢。”颜渊说:“先生还活着,我怎么敢死呢?”

 

11·23 季子然问:“仲由、冉求可谓大臣与?”子曰:“吾以子为异之问,曾由与求之问。所谓大臣者,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。今由与求也,可谓具臣矣。”曰:“然则从之者与?”子曰: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。”

季子然问道:“仲由、冉求可以称得上是大臣吗?孔子说:“我以为你是问别的事,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呀。所谓大臣,用道来侍奉君主,如果行不通,就辞职不干。现在仲由和冉求呀,可以称得上具备之臣了。”

季子然说:“那么他们都听从主上吗?”孔子说:“弑父弑君的事,他们也是不会听从的。”

 

11·24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。子曰:“贼夫人之子。”子路曰:“有民人焉,有社稷焉,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?”子曰:“是故恶夫佞者。”

子路让子羔做费邑宰。孔子说:“这是误人子弟啊。”子路说:“有民众在那里,有社稷神明在那里,为什么一定先读书,这样才算是学呢?”孔子说:“所以我讨厌那种巧言狡辩的人。”

 

11·25 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曰:'不吾知也!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子路率尔而对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,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夫子哂之。“求,尔何如?”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“赤,尔何如?”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“点,尔何如?”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”曰:“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!”

三子者出,曾皙后。曾皙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。”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曰:“为国以礼。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”“唯求则非邦也与?”“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”“唯赤则非邦也与?”“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?”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陪侍孔子就座。孔子说道:“因我比你们年长一些,不要认为我年长,就不说话了。你们平日总说:'没有人了解我呀!’假如有人了解你们,那么打算怎么做呢?”

子路率性回答说:“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,夹在大国中间,外有别国军队来犯,接着内有饥荒,让我来治理,等到三年,可以使国人有勇,而且懂得道义。”孔子微微一笑。

孔子问:“冉求,你怎么样?”冉求回答说:“国土纵横六七十里、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,让我来治理,等到三年,可以使民众丰足。至于那礼乐教化,只有等待君子了。”

孔子问:“公西赤,你怎么样?”公西赤回答说:“不敢说能做什么,愿意学习。宗庙祭祀的事务,或者诸侯会盟,朝见天子,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愿意做一个赞礼小相。”

孔子问:“曾点,你怎么样?”曾皙弹瑟之声渐渐稀落,“铿”的一声,放下瑟站起来,回答说:“我要说的和他们三位才子不同呀。”孔子说:“有什么妨碍呢?不过是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罢了。”曾皙说:“暮春时节,春天的衣服已穿好。会同五六个青年,六七个少年,到沂河里洗洗澡,在舞雩台上吹吹风,一路唱着歌归来。”孔子长叹一声说:“我赞同曾点的呀!”

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三人都出去了,曾皙留在后。曾皙问:“他们三人的话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也不过是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罢了。”

曾皙说:“先生为什么笑仲由呢?”孔子说:“治国要讲礼,他出言不谦让,所以我笑他。”

曾皙说:“那冉求讲的不是有志邦国吗?”孔子说:“怎么见得国土纵横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,讲的就不是国家呢?”

曾皙说:“那公西赤讲的不是有志邦国吗?”孔子说:“宗庙祭祀,诸侯会盟和朝见天子,不是诸侯国家又是什么?如果公西赤只能做小相,那谁能做大事呢?”

 

 

第十二篇颜渊

12·1 颜渊问仁。子曰:“克己复礼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”颜渊曰:“请问其目。”子曰: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”颜渊曰:“回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。”

颜渊问如何为仁。孔子说:“克制自己,光复礼治,就是仁。有一天能克制自己、光复礼义,天下人就归趋仁了。行仁全凭自己,难道还靠别人吗?”

颜渊说:“请问行仁的要目。”孔子说:“不合乎礼的不看,不合乎礼的不听,不合乎礼的不说,不合乎礼的不做。”颜渊说:“我虽然不聪敏,请让我奉行您这话吧。”

 

12·2 仲弓问仁。子曰:“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。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。”仲弓曰:“雍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。”

仲弓问如何为仁。孔子说:“日常出门像会见贵宾,役使民众像临承大祭。自己不想做的,不要强加给别人。在邦国里不会有怨怼,在封邑里不会有怨怼。”仲弓说:“我虽然不聪敏,请让我奉行您这话吧。”

 

12·3 司马牛问仁。子曰:“仁者,其言也讱。”

司马牛问仁。孔子说:“仁人,他说话迟慎。”司马牛说:“说话迟慎,这样就叫做仁了吗?”孔子说:“做起来很难,说话能不迟慎吗?”曰:“其言也讱,斯谓之仁已乎?”子曰:“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?”

 

12·4 司马牛问君子。子曰:“君子不忧不惧。”曰:“不忧不惧,斯谓之君子已乎?”子曰:“内省不疚,夫何忧何惧?”

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。孔子说:“君子不惊忧不畏惧。”

司马牛说:“不惊忧不畏惧,这样就叫做君子了吗?”孔子说:“内心自省没有愧疚,那有什么惊忧和畏惧的呢?”

 

12·5 司马牛忧曰:“人皆有兄弟,我独亡。”子夏曰:“商闻之矣:'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’君子敬而无失,与人恭而有礼。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?”

司马牛忧愁地说:“别人都有兄弟,唯独我没有。”子夏说:“我听先生说:'死生自有命运,富贵本由天意。’君子敬慎没有过失,待人谦恭有礼,普天下的人都是兄弟。君子怎么担忧没有兄弟呢?”

 

12·6 子张问明。子曰:“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。”

子张问怎样算是明察。孔子说:“像浸润物体般的谗言,像肌肤切受般的诬诉,在你这里行不通,可称得上是明察了。像浸润物体般的谗言,像肌肤切受般的诬诉,在你这里行不通,可称得上是有远见了。”

 

12·7 子贡问政。子曰:“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”曰:“去兵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二者何先?”曰:“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”

子贡问怎样为政。孔子说:“使粮食富足,使军备充足,使人民信任。”

子贡说:“如果迫不得已要舍去一个,在这三者中先舍去哪个?”孔子说:“舍去军备。”

子贡说:“如果迫不得已要再舍去一个,在这两者中先舍去哪个?”孔子说:“舍去粮食。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,如果没有民众信任,国家就不能确立。”

 

12·8 棘子成曰:“君子质而已矣,何以文为?”子贡曰:“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!驷不及舌。文犹质也,质犹文也。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。”

棘子成说:“君子有好本质即可,要文采干什么呢?”子贡说:“可惜啊,先生这样谈论君子!四匹马拉车,追不上说出口的话。文采有如本质,本质有如文采。虎豹去掉了毛色的皮,犹如犬羊去掉了毛色的皮。”

 

12·9 哀公问于有若曰:“年饥,用不足,如之何?”有若对曰:“盍彻乎?”曰:“二,吾犹不足,如之何其彻也?”对曰: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”

鲁哀公问有若说:“年成不好,用度不足,怎么办?”有若回答说:“何不实行十抽一的税法呢?”

哀公说:十抽二,我还不够,怎可实行十抽一的税法呢?”有若说:“百姓用度充足,您比谁不充足呢?百姓用度不足,您比谁充足呢?”

 

12·10 子张问崇德、辨惑。子曰:“主忠信,徙义,崇德也。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;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是惑也。'成不以富,亦祗以异’。”

子张问怎样尊崇德和明辨惑。孔子说:“心主忠信,听从大义,这就是尊崇德。喜爱他,想让他生;厌恶他,想让他死。既想他生,又想让他死,这就是惑。《诗》说:'诚然并非富有,只因已有异心。’”

 

12·11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

齐景公问孔子为政之道。孔子答道:“君主要像君主,臣子要像臣子,父亲要像父亲,儿子要像儿子。”齐景公说:“对呀!确如君主不像君主,臣子不像臣子,父亲不像父亲,儿子不像儿子,即使有粮米,我能吃得着吗?”

 

12·12 子曰:“片言可以折狱者,其由也欤?”子路无宿诺。

孔子说:“片言只语便可断案的人,大概只有子路吧?”子路没有未曾履行的承诺。

 

12·13 子曰:“听讼,吾犹人也。必也,使无讼乎!”

孔子说:“审理诉讼,我犹如常人。必定要使得不再诉讼。”

 

12·14 子张问政。子曰:“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。”

子张问为政之道。孔子说:“所居职位不倦怠,所行政令要忠信。”

 

12·15 子曰:“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叛矣夫!”

孔子说:“文献典章很博学,又用礼来约束,也就可以不致叛逆了。”

 

12·16 子曰:“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。小人反是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,不促成别人的坏事。小人与此相反。”

 

12·17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政者,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”

季康子问孔子为政之道。孔子回答说:“政,就是正。您带头正了,谁敢不正呢?”

 

12·18 季康子患盗,问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”

季康子以盗贼多为患,向孔子请问对策。孔子答道:“假如您不奢欲,即使奖励盗窃,也没有人盗窃。”

 

12·19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“如杀无道,以就有道,何如?”孔子对曰:“子为政,焉用杀?子欲善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,人小之德草,草上之风,必偃。”

季康子问孔子为政之道,说:“如果杀掉无道的恶人,来亲近有道的好人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您主政,为什么要杀戮呢?您如若行善政,民众就从善。君子道德如风,小人道德如草,风行草上,草必然顺伏。”

 

12·20 子张问:“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?”子曰:“何哉,尔所谓达者?”子张对曰:“在邦必闻,在家必闻。”子曰:“是闻也,非达也。夫达也者,质直而好义,察言而观色,虑以下人。在邦必达,在家必达。夫闻也者,色取仁而行违,居之不疑。在邦必闻,在家必闻。”

子张问:“士子怎样才可以称得上通达呢?”孔子说:“你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?”子张答道:“在诸侯邦国为官必有名声,在大夫封邑任职必有名声。”孔子说:“这叫闻,不叫达。那达呀,是品质正直,追求大义,闻察别人的言语,观察别人的脸色,思虑谦恭待人。这样在诸侯邦国必能通达,在大夫封邑必能通达。那闻嘛,仪表显出仁的样子,行动却相违背,还自居仁人不加怀疑。这样,在诸侯邦国必有名声,在大夫封邑必有名声。”

 

12·21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,曰:“敢问崇德、修慝、辨惑。”子曰:“善哉问!先事后得,非崇德与?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,非修慝与?一朝之忿,忘其身,以及其亲,非惑与?”

樊迟跟从孔子在舞雩台下闲游,说:“冒昧请问怎样提高道德,修治邪念,明辨迷惑呢?”孔子说:“问得好啊!先去做后有得,不是提高道德了吗?抨击自己的过失,不抨击别人的过失,不是治除邪念了吗?一时的忿怨,就忘记自身,以致连累自己父母,不是迷惑吗?”

 

12·22 攀迟问仁。子曰:“爱人。”问智。子曰:“知人。”樊迟未达。子曰:“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。”樊迟退,见子夏,曰:“鄉也,吾见于夫子而问智,子曰'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’,何谓也?”子夏曰:“富哉言乎!舜有天下,选于众,举皋陶,不仁者远矣。汤有天下,选于众,举伊尹,不仁者远矣。”

樊迟问如何为仁。孔子说:“爱人。”樊迟问什么是智,孔子说:“知人。”樊迟未能明白。孔子说:“选拔正直的人,放置在邪曲之人的上面,能使邪曲之人变正直。”

樊迟退出来,见到子夏,说:“刚才我见到先生,问什么是智,先生说,'选拔正直的人,放置在邪曲之人的上面,能使邪曲之人变正直’,说的什么意思?”子夏说:“这话涵义多么丰富呀!舜得有天下,在众人中挑选人才,选拔了皋陶,不仁的人就远离了。汤得有天下,在众人中挑选人才,选拔了伊尹,不仁的人就远离了。”

 

12·23 子贡问友。子曰:“忠告而善道之,不可则止,毋自辱也。”

子贡问交友之道。孔子说:“忠诚地劝告他,进而好好引导,不听就作罢,不要自取羞辱。”

 

12·24 曾子曰:“君子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。”

曾子说:“君子用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,用良朋益友来帮辅修养仁德。”

 

 

第十三篇子路

13·1 子路问政。子曰:“先之劳之。”请益。曰:“无倦。”

子路问为政之道。孔子说:“先使自己勤政,后使百姓劳作。”子路请求多讲一点。孔子说:“永不倦怠。”

 

13·2 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。子曰:“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。”曰:“焉知贤才而举之?”子曰:“举尔所知;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”

仲弓做了季氏的总管,问为政之道。孔子说:“先明确职守,宽赦小过失,选拔贤才任职。”

仲弓问:“怎么识得贤才并把他们选拔出来呢?”孔子说:“选拔你了解的;你不了解的,别人难道就舍弃他们吗?”

 

13·3 子路曰:“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,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错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子路说:“卫国国君等待先生辅政,您准备先做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必定是正名分嘛!”

子路说:“有这样做的吗?先生太迂阔了!名分何需正呢?”

孔子说:“真粗野,仲由!君子对于他不了解的事,应当持存疑回避的态度。名分不正,讲话就不会顺当;讲话不顺当,事情就难以办成;事情难办成,礼乐就不能兴盛;礼乐不兴盛,刑罚就不得适中;刑罚不适中,民众就会言行不知所措。所以君子正名分,必然能顺当讲话,讲话必能行得通。君子对于自己的讲话,也就没有苟且随性的了。”

 

13·4 樊迟请学稼。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请学为圃。曰:“吾不如老圃。”樊迟出。子曰:“小人哉,樊须也!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”

樊迟请教学种庄稼。孔子说:“我不如老田农。”樊迟请教学种菜蔬。孔子说:“我不如老菜农。”

樊迟退了出来。孔子说:“樊迟真是小人!居上位者喜好礼仪,民众就没有谁敢不敬重;居上位者喜好大义,民众就没有谁敢不服从;居上位者喜好诚信,民众就没有谁敢不真心。若能这样,四方的民众就会背负自己的小孩来投奔,哪里需要自己种庄稼呢?”

 

13·5 子曰:“诵诗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。虽多,亦奚以为?”

孔子说:“诵习了《诗》三百篇,交授他政事却不能通达,出使四方却不能一一应对。虽然诵习再多,又有什么用呢?”

 

13·6 子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

孔子说:“自身正了,不待下令也能畅行;自身不正,即使下令也会不听从。”

 

13·7 子曰:“鲁卫之政,兄弟也。”

孔子说:“鲁国和卫两国的政事,犹如兄弟。”

 

13·8 子谓卫公子荆:“善居室。始有,曰'苟合矣’;少有,曰'苟完矣’;富有,曰'苟美矣。’”

孔子谈到卫国公子荆,说:“他善于治理家业。刚有一点,说:'差不多凑合了。’稍多一点,说:'差不多完备了。’富余一点,说:'差不多完美了。’”

 

13·9 子适卫,冉有仆。子曰:“庶矣哉!”冉有曰:“既庶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富之。”曰:“既富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教之。”

孔子到卫国,冉有为仆驾车。孔子说:“人口好多呀!”

冉有说:“人口已经多了,再增益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使他们富起来。”

冉有说:“已经富了,再增益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使他们得到教化。”

 

13·10 子曰:“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”

孔子说:“如果有人任用我,一年就可以了,三年定有成就。”

 

13·11 子曰: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诚哉,是言也!”

孔子说:“善人治理国家,历经百年,就可以克服残暴祛除杀戮了。这话真对呀!”

 

13·12 子曰:“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”

孔子说:“如果有王者兴起,必需三十年方能实现仁道。”

 

13·13 子曰:“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

孔子说:“如果端正自身,对于从政还需什么呢?如果不能端正自身,怎能端正别人呢?”

 

13·14 冉子退朝。子曰:“何晏也?”对曰:“有政。”子曰:“其事也。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”

冉求从季氏朝堂退回,孔子说:“为何这么晚呢?”冉求说:“有政事。”孔子说:“那只是季氏的家事吧。如果有国政,虽然不用我了,我也大概知道。”

 

13·15 定公问:“一言而可以兴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'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’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”曰:“一言而丧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'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’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?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?”

鲁定公问:“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,有吗?”孔子答道:“话不能像这样说,但有接近的。有人说:'做君主难,做臣子不易。’如果明晓做君主难,这不近乎一句话使国家兴盛吗?”

鲁定公又问:“一句话可以丧亡国家,有吗?”孔子答道:“话不能像这样说,但有接近的。有人说:'我做君主没有快乐,只是说的话没人违抗我。’如果说话很对而没人违抗,不也好吗?如果说话不对也没人违抗,不近乎一句话就使国家丧亡吗?”

 

13·16 叶公问政。子曰:“近者悦,远者来。”

叶公问为政之道。孔子说:“使近旁的人高兴,使远方的人归附。”

 

13·17 子夏为莒父宰,问政。子曰:“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”

子夏出任莒父邑宰,问为政之道。孔子说:“不要图快,不要顾小利。图快反而不能达到目的,顾小利就不能做成大事。”

 

13·18 叶公语孔子曰:“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:“吾党之直者,异于是: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”

叶公告诉孔子说:“我乡党有个立身正直的人,他父亲偷了羊,儿子告发这事。”孔子说:“我乡党的直道不同于你讲的:父亲替儿子隐情,儿子替父亲隐情,直道就在其中了。”

 

13·19 樊迟问仁。子曰:“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。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”

樊迟问什么是仁。孔子说:“独处能恭谨,执事有敬重,待人讲忠信。即使到了夷狄之地,也不可以废弃。”

 

13·20 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(kēnɡ)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”曰:“今之从政者何如?”子曰:“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?”

子贡问道:“怎样才可以称作士?”孔子说:“自己行为能知晓羞耻,出使四方各国,能不辱没君命,可以称作士。”

子贡说:“冒昧问次一等的。”孔子说:“宗族中称赞他孝顺父母,地方上称赞他尊敬兄长。”

子贡说:“冒昧问再次一等的。”孔子说:“说话必定诚信,行事必定果决,掷地有声如小人气派,或也可算是再次一等的士子了。”

子贡说:“现在的执政者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嗨!这些器量狭小之人,哪能算数呢?”

 

13·21 子曰:“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能得到合乎中道的人在一起,必定是狂激、狷洁的人吧!狂激之人图谋进取,狷洁之人有所不为。”

 

13·22 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'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’善夫!”“'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’子曰:不占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南方人有句话说:'人若无恒,巫、医也当不了。’这话太好啦!”

《易·恒》说:“人不能恒守己德,常会承受羞辱。”孔子说:“这是讲人无恒不需占卜的道理罢了。”

 

13·23 子曰:“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能够协和却不求相同,小人求得相同却不能协和。”

 

13·24 子贡问曰:“乡人皆好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”“乡人皆恶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”

子贡问道:“全乡人都喜欢他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还不行。”子贡又问道:“全乡人都厌恶他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还不行。不如全乡人的好人都喜欢他,而恶人都厌恶他。”

 

13·25 子曰:“君子,易事而难悦也;悦之不以道,不悦也;及其使人也,器之。小人,难事而易悦也;悦之虽不以道,悦也。及其使人也,求备焉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容易和他共事,却难得讨他喜欢。讨他喜欢不按正道,他不会喜欢;等到他使用人之时,总是量才用人。小人难得和他共事,却容易讨他欢喜。讨他喜欢即使不按正道,他也会喜欢;等到他使用人之时,却是求全责备。”

 

13·26 子曰:“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安泰却不骄矜,小人骄矜却不安泰。”

 

13·27 子曰:“刚、毅、木、讷,近仁。”

孔子说:“刚强、果敢、质朴、迟慎,这就接近仁了。”

 

13·28 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切切偲偲,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”

子路问道:“怎样可以称为士呢?”孔子说:“切磋勉励,怡然相处,可以称为士了。朋友间督促勉励,兄弟间和睦相处。”

 

13·29 子曰:“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善人教化民众七年,也就可以叫他们出战了。”

 

13·30 子曰:“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”

孔子说:“用未经教习的民众作战,这是叫毁弃了他们。”

 

 

第十四篇宪问

14·1 宪问耻。子曰:“邦有道,榖;邦无道,穀,耻也。”

原宪问什么是耻辱。孔子说:“国家有道,做官得俸禄;国家无道,还做官得俸禄,这就是耻辱。”

 

14·2 “克、伐、怨、欲不行焉,可以为仁矣?”子曰:“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”

原宪又问:“好胜、自夸、怨恨、贪欲全都不做的人,可以算得上仁了吧?”孔子说:“可以算难得了,至于仁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

14·3 子曰:“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士如果留恋于居处的安逸,就不足以称作士了。”

 

14·4 子曰:“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逊。”

孔子说:“国家有道,正直说话,正直行事;国家无道,正直行事,谨慎说话。”

 

14·5 子曰:“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”

孔子说:“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辞,有说辞的人不一定有德。有仁的人必定有勇气,有勇气的人不一定有仁。”

 

14·6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:“羿善射,奡荡舟,俱不得其死然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。”夫子不答。南宫适出。子曰:“君子哉,若人!尚德哉,若人!”

南宫适问孔子道:“羿善射弓箭,奡善驾战船,都不得好死。禹、稷都亲自种庄稼,却得到天下。”孔子没有回答。南宫适出去后,孔子说:“君子呀,就是这样的人!崇尚道德呀,就是这样的人!”

 

14·7 子曰:“君子而不仁者,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却不仁,是有的吧,没有小人还有仁的。”

 

14·8 子曰:“爱之,能勿劳乎?忠焉,能勿诲乎?”

孔子说:“爱他,能不让他勤劳吗?忠于他,能不给他教诲吗?”

 

14·9 子曰:“为命,裨谌草创之,世叔讨论之,行人子羽修饰之,东里子产润色之。”

孔子说:“郑国发布政令,裨谌草拟公文,世叔组织讨论,外交官子羽加以修饰,东里子产最后润色。”

 

14·10 或问子产。子曰:“惠人也。”问子西。曰:“彼哉,彼哉!”问管仲。曰:“人也。夺伯氏骈邑三百,饭疏食,没齿无怨言。”

有人问子产是个怎样的人。孔子说:“是个惠爱的人。”

又问子西是个怎样的人。孔子说:“他呀!他呀!”

又问管仲是个怎样的人。孔子说:“是个人才。他剥夺伯氏的骈邑三百户,致使伯氏吃粗茶淡饭,至死也没有怨言。”

 

14·11 子曰:“贫而无怨,难;富而无骄,易。”

孔子说:“贫穷却无怨恨,很难做到;富贵却不骄横,容易做到。”

 

14·12 子曰:“孟公绰为赵魏老,则优,不可以为滕薛大夫。”

孔子说:“孟公绰担任晋国赵氏、魏氏的家臣,是有余裕的;但不能担任滕、薛这类小国的大夫。”

 

14·13 子路问成人。子曰:“若臧武仲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曰:“今之成人者何必然?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

子路问怎样才算成人。孔子说:“像臧武仲那样智慧,孟公绰那样寡欲,卞庄子那样勇敢,冉求那样多才艺,再用礼乐修饰自己,也可算成人了。”孔子又说:“现在的成人,何必要这样呢?见到财利能想到道义,遇到危难能付出生命,旧约虽久仍不忘平日的诺言,也可以算是成人了。”

 

14·14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:“信乎,夫子不言,不笑,不取乎?”公明贾对曰:“以告者,过也。夫子,时,然后言,人不厌其言;乐,然后笑,人不厌其笑;义,然后取,人不厌其取。”子曰:“其然?岂其然乎?”

孔子向公明贾问公叔文子,说:“当真吗,先生他不说、不笑、不获取吗?”公明贾答道:“这传话的人说过分了。先生到应说话时然后才说,别人不讨厌他说;高兴然后才笑,别人不讨厌他笑;合乎道义然后才获取,别人不讨厌他获取。”孔子说:“哦,是这样呀,难道真是这样吗?”

 

14·15 子曰:“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,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臧武仲凭借所封防邑向鲁君请求立臧氏后人,虽然有人说他不是要挟君主,我却不相信哪。”

 

14·16 子曰:“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。”

孔子说:“晋文公诡诈而不行正道,齐桓公行正道而不诡诈。”

 

14·17 子路曰:“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”曰:“未仁乎?”子曰:“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。”

子路说:“齐桓公杀了公子纠,召忽为公子纠死了,管仲却没有死。”接着问:“管仲不能算仁吧?”孔子说:“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,不动用兵车武力,是管仲的功劳啊。这就是他的仁,这就是他的仁。”

 

14·18 子贡曰:“管仲非仁者欤?桓公杀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之。”子曰:“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。微管仲,吾其被披发左衽矣。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,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?”

子贡说:“管仲不算是仁人吧?齐桓公杀了公子纠,他不能为公子纠死,又做了齐桓公的相。”孔子说:“管仲辅佐齐桓公,称霸诸侯,匡正了天下,民众至今还享受他的恩惠。如果埋没管仲,我们恐怕要披头散发,衣襟左掩了。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恪守小信,自杀在沟渠里,还没有谁知道吗?”

 

14·19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与文子同升诸公。子闻之,曰:“可以为文矣。”

公叔文子的家臣僎,和公叔文子一同升登卫国公朝。孔子听说这事,说:“可以给公叔文子谥为'文’了。”

 

14·20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。康子曰:“夫如是,奚而不丧?”孔子曰:“仲叔圉治宾客,祝鮀治宗庙,王孙贾治军旅,夫如是,奚其丧?”

孔子言说卫灵公的无道,季康子说: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他还不败亡呢?”孔子说:“他有仲叔圉打理外交,祝主持宗庙,王孙贾统管军事,如此用人,他怎么会败亡呢?”

 

14·21 子曰:“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。”

孔子说:“他大言不惭,那么实行这话也就很困难。”

 

14·22 陈成子弑简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“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”公曰:“告夫三子!”孔子曰: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君曰:'告夫三子’者!”之三子告;不可。孔子曰: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”

陈成子弑杀齐简公。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,报告鲁哀公说:“陈恒杀了他的国君,请出兵讨伐他。”哀公说:“报告季孙、孟孙、叔孙三位吧!”孔子退下说:“因为我忝列大夫之后,不敢不报告。国君却说,'报告孟孙、叔孙、季孙三位’。”孔子去向孟孙、叔孙、季孙三位报告,都说不可出兵。孔子说:“因为我忝列大夫之后,所以不敢不报告呀!”

 

14·23 子路问事君。子曰:“勿欺也,而犯之。”

子路问怎样事奉国君。孔子说:“不要欺骗,但可犯颜直谏。”

 

14·24 子曰:“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向上通达道义,小人向下通达财利。”

 

14·25 子曰:“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。”

孔子说:“古代学者学是为自己,当今学者学是为他人。”

 

14·26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。孔子与之坐而问焉,曰:“夫子何为?”对曰:“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”使者出。子曰:“使乎,使乎!”

蘧伯玉派使者拜访孔子。孔子请他坐下,问道:“先生在做什么?”使者回答说:“先生只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未能做到。”

使者出去了。孔子说:“好一位使者啊,好一位使者啊!”

 

14·27 子曰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”曾子曰:“君子思不出其位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在那个职位,就不谋虑那个职位的政事。”曾子说:“君子考虑问题不越出自己的职位。”

 

14·28 子曰:“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以他说的超过他做的为可耻。”

 

14·29 子曰:“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: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。”子贡曰:“夫子自道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之道有三个方面,我都没能力做到:仁德的人不忧愁,智慧的人不迷惑,勇敢的人不畏惧。”子贡说:“先生说的是自己啊!”

 

14·30 子贡方人。子曰:“赐也,贤乎哉?夫我则不暇。”

子贡打趣别人。孔子说:“赐啊,这样贤吗?我就没有这闲工夫。”

 

14·31 子曰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忧患别人不了解自己,只忧患自己没有能力。”

 

14·32 子曰:“不逆诈,不臆不信,抑亦先觉者,是贤乎!”

孔子说:“不预料别人欺诈,不臆测别人不诚信,或也能事先觉察,这是贤人吧!”

 

14·33 微生亩谓孔子曰:“丘何为是栖栖者与?无乃为佞乎?”孔子曰:“非敢为佞也,疾固也。”

微生亩对孔子说:“你为什么这般忙碌不定呢?不是要逞口才吧?”孔子说:“并非敢逞口才,是痛恨世俗固陋。”

 

14·34 子曰:“骥不称其力,称其德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好马不是称许它的气力,而是称许它的德行。”

 

14·35 或曰:“以德报怨,何如?”子曰:“何以报德?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”

有人说:“用仁德回报怨恨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那用什么回报仁德呢?用正直回报怨恨,用仁德回报仁德。”

 

14·36 子曰:“莫我知也夫!”子贡曰:“何为其莫知子也?”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。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,其天乎!”

孔子说:“没有人了解我啊!”子贡说:“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呢?”孔子说:“不抱怨天,也不埋怨人。向下学习而又向上通达,了解我的大概只有上苍吧!”

 

14·37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。子服景伯以告,曰:“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”子曰:“道之将行也与,命也;道之将废也与,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!”

公伯寮向季孙氏诽谤子路。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,说:“季孙先生听了公伯寮的话已生疑惑,我的能力还能让他陈尸市集。”

孔子说:“道将要推行啊,是天命;道将要废弃啊,是天命。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?”

 

14·38 子曰:“贤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”

孔子说:“贤人避开乱世隐居,其次避开乱地择居,再次避开难看脸色,再次避开难听言语。”

 

14·39 子曰:“作者七人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做到的人有七位。”

 

14·40 子路宿于石门。晨门曰:“奚自?”子路曰:“自孔氏。”曰:“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”

子路在石门外城夜宿。早晚守门人问道:“从哪里来?”子路说:“从孔子处来。”守门人说:“是那个明知不可为却还要去为的人吗?”

 

14·41 子击磬于卫,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,曰:“有心哉,击磬乎!”既而曰:“鄙哉,硁硁乎!莫己知也,斯己而已矣。深则厉,浅则揭。”子曰:“果哉!末之难矣。”

孔子在卫国,一日击磬,有人背负草筐路过孔子门前,说:“有心呀,这击磬声!”一会儿又说:“真固狭呀,硁硁之声!没有谁了解自己,这就在乎自己而已。《诗》中说:水深就穿着衣裳涉水,水浅就撩起衣裳蹚水。”孔子说:“真果决呀!不过是毫末之难啊。”

 

14·42 子张曰:“《书》云:'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’何谓也?”子曰:“何必高宗?古之人皆然。君薨,百官总己,以听于冢宰三年。”

子张说:“《尚书》说:'殷高宗居丧,三年不言语。’这是什么意思?”孔子说:“哪里只是高宗,古人都是这样:君主死了,朝廷百官各摄本职,听命于太宰,需三年。”

 

14·43 子曰:“上好礼,则民易使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居上位的喜好礼节,民众就容易使用了。”

 

14·44 子路问君子。子曰:“修己以敬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己以安人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尧舜其犹病诸!”

子路问怎样做君子。孔子说:“修养自身,进而敬慎从事。”子路说:“像这样就够了吗?”孔子说:“修养自身,进而使人安乐。”子路说:“像这样就够了吗?”孔子说:“修养自身,进而使百姓安乐。修养自身进而使百姓安乐,尧、舜尚且忧患做不到呢!”

 

14·45 原壤夷俟。子曰:“幼而不逊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。”以杖叩其胫。

原壤叉开双腿坐等孔子。孔子说:“年幼时不谦逊孝悌,长大了无可称述,老了还不快死,是个祸害。”说完,用手杖敲他的小腿。

 

14·46 阙党童子将命。或问之曰:“益者与?”子曰:“吾见其居于位也,见其与先生并行也。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”

阙里童子来传话。有人问孔子,说:“那童子能长进吗?”孔子说:“我见他坐在主客座位上,见他和前辈并肩而行。他不是真求上进的人,而是急于求成的人。”

 

 

第十五篇卫灵公

15·1 卫灵公问阵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俎豆之事,则尝闻之矣;军旅之事,未之学也。”明日遂行。

卫灵公向孔子询问陈兵列阵之法。孔子回答说:“礼仪的事情,我曾听说了;军队的事情,没有学过。”第二天便离开了卫国。

 

15·1-2 在陈绝粮,从者病,莫能兴。子路愠,见,曰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

孔子一行在陈国被困断粮,随从的人都饿病了,没有人能够振作。子路一脸愠色来见孔子,说:“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?”孔子说:“君子固然有穷困的时候;小人穷困就纵行为非了。”

 

15·2 子曰:“赐也,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?”对曰:“然,非与?”曰:“非也。予一以贯之。”

孔子说:“赐啊!你以为我是博学而且能强记吗?”子贡答道:“是啊,难道不是吗?”孔子说:“不是的。我是一个基本思想贯穿始终。”

 

15·3 子曰:“由!知德者,鲜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由啊!懂得德的人很少了。”

 

15·4 子曰:“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与欤?夫何为哉?恭己正南面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能够无需躬亲就治理天下的人,大概是舜吧?他做了什么呢?恭修自身,端居朝廷罢了。”

 

15·5 子张问行。子曰“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之邦,行矣。言不忠信,行不笃敬,虽州里,行乎哉?立则见其参于前也,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,夫然后行。”子张书诸绅。

子张问如何践行无碍。孔子说:“说话忠实诚信,行为笃厚恭敬,即使在蛮荒远邦,也行得通。说话不忠实诚信,行事不笃厚恭敬,即使在本州本乡,能行得通吗?站立就像看见忠信笃敬树立在面前,坐车就像看见忠信笃敬倚靠在车旁。这样也就行得通了。”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腰间大带上。

 

15·6 子曰:“直哉,史鱼!邦有道,如矢;邦无道,如矢。君子哉,蘧伯玉!邦有道,则仕;邦无道,则可卷而怀之。”

孔子说:“史鱼真是刚直啊!邦国有道,他像箭一样直;邦国无道,他像箭一样直。蘧伯玉真是君子啊!邦国有道,就出来做官;邦国无道,就能隐忍收藏。”

 

15·7 子曰:“可与言而不与之言,失人;不可与言而与言,失言。知者不失人,亦不失言。”

孔子说:“可以同他说,却不同他说,就会失去人;不可以同他说,却同他说,就会说错话。明智的人既不会失去人,也不会说错话。”

 

15·8 子曰: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”

孔子说:“志士仁人,没有贪生而损害仁道的,会有牺牲自己来成全仁道的。”

 

15·9 子贡问为仁。子曰: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居是邦也,事其大夫之贤者,友其士之仁者。”

子贡问怎样修养仁。孔子说:“工匠想要做好他的活计,必须锋利自己的器具。居处这个国家,事奉大夫要择贤良的,交往士子要择仁义的。”

 

15·10 颜渊问为邦。子曰:“行夏之时,乘殷之辂,服周之冕,乐则韶舞。放郑声,远佞人。郑声淫,侫人殆。”

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。孔子说:“用夏代的历法,乘殷代的车子,戴周代的礼帽,音乐奏《韶》乐。废弃郑国乐曲,远离谄佞小人。郑国乐曲过滥,谄佞小人危险。”

 

15·11 子曰: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”

孔子说:“人没有长远的思虑,必定会有近前的忧患。”

 

15·12 子曰:“已矣乎!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算了吧!我没有见过好德如同好色的人呀。”

 

15·13 子曰:“臧文仲其窃位者欤!知柳下惠之贤,而不与立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臧文仲大概是个窃居官位的人吧!明知道柳下惠贤良,却不举荐他同立于朝廷。”

 

15·14 子曰:“躬自厚,而薄责于人,则远怨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多督责自己,少督责别人,就能远离怨怼。”

 

15·15 子曰:“不曰'如之何如之何’者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从不思忖'怎么办,怎么办’的人,我对他也不知怎么办了。”

 

15·16 子曰: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,好行小慧。难矣哉!”

孔子说:“整天居处一起,言谈不涉及义,喜好卖弄小聪明,这就真难了。”

 

15·17 子曰:“君子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,逊以出之,信以成之。君子哉!”

孔子说:“君子,义作为本质,礼用为践行,谦当为表达,信则为完成。这才是君子啊。”

 

15·18 子曰:“君子病无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忧患自己没有才能,不忧患别人不了解自己。”

 

15·19 子曰:“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遗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道。”

 

15·20 子曰:“君子求诸己,小人求诸人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责求于己,小人责求于人。”

 

15·21 子曰:“君子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庄矜却不争斗,合群却不结党。”

 

15·22 子曰:“君子不以言举人,不以人废言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不因言语举荐某人,也不因某人就废弃他说的话。”

 

15·23 子贡问曰:“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?”子曰:“其恕乎!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

子贡问道:“有一言可以终身奉行的吗?”孔子说:“大概是'恕’吧!自己不想要的,不要强加给别人。”

 

15·24 子曰:“吾之于人也,谁毁谁誉?如有所誉者,其有所试矣。斯民也,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我对于别人,诋毁过谁?赞誉过谁?如果有赞誉的,那也是有所验证的。有那样的民众,夏商周三代因而得以直道而行呀。”

 

15·25 子曰:“吾犹及史之阙文也。有马者借人乘之,今亡矣夫。”

孔子说:“我还能看到史书上存疑而空缺的文字。有马的人借给别人乘用,现在没有了吧。”

 

15·26 子曰:“巧言乱德。小不忍,则乱大谋。”

孔子说:“花言巧语可以败坏道德。小事情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划。”

 

15·27 子曰:“众恶之,必察焉;众好之,必察焉。”

孔子说:“众人都厌恶的,必须考察清楚;众人都喜欢的,也须考察清楚。”

 

15·28 子曰:“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”

孔子说:“人能够弘扬道,并非道弘扬人。”

 

15·29 子曰:“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有了过错却不改正,这叫真有过错了。”

 

15·30 子曰:“吾尝终日不食,终夜不寝,以思,无益,不如学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我曾经整天不吃饭,彻夜不睡觉,用来思考,结果没有益处,不如学习呀。”

 

15·31 子曰:“君子谋道不谋食。耕也,馁在其中矣;学也,禄在其中矣。君子忧道不忧贫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谋求道,不谋求饭食。耕种,在其中解决饥寒;学习,从其中谋求俸禄。君子忧患道不行,不忧患贫穷。”

 

15·32 子曰:“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,虽得之,必失之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不庄以涖之,则民不敬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庄以涖之,动之不以礼,未善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才智足以企及,仁德不能守住,即使得到,必定会失去。才智足以企及,仁德能够守住,却不能用庄重态度来莅临民众,民众也会不恭敬。才智足以企及,仁德能够守住,还能用庄重态度来莅临民众,发动他们却不依礼,仍不是最好的。”

 

15·33 子曰:“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,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不可以从小事情来了解,却可以承受大使命;小人不可以承受大使命,却可以从小事情来了解他。”

 

15·34 子曰:“民之于仁也,甚于水火。水火,吾见蹈而死者矣,未见蹈仁而死者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民众对于仁,胜过了水火。那水火,我见过蹈践它而死了的,却没见过践行仁而死了的。”

 

15·35 子曰:“当仁,不让于师。”

孔子说:“无愧于仁,即便老师也不必谦让。”

 

15·36 子曰:“君子贞而不谅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固守正道,无需求信于人。”

 

15·37 子曰:“事君,敬其事,而后其食。”

孔子说:“奉事君主,恭敬履行职事,而把食禄放在后面。”

 

15·38 子曰:“有教无类。”

孔子说:“人皆可教育,不分类别。”

 

15·39 子曰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
孔子说:“道各不同,就不能互为谋虑。”

 

15·40 子曰:“辞达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言辞能够表情达意就行了。”

 

15·41 “师冕见,及阶,子曰:“阶也。”及席,子曰:“席也。”皆坐,子告之曰:“某在斯,某在斯。”师冕出。子张问曰:“与师言之道与?”子曰:“然,固相师之道也。”

师冕来见孔子,走到台阶前,孔子说:“这里是台阶。”走到坐席旁,孔子说:“这里是坐席。”都坐定了,孔子告诉他:“某人在这里,某人在这里。”

师冕退出来。子张问道:“这是与师傅说话的方式吗?”孔子说:“对,这本来就是帮助师傅的方式。”

 

 

第十六篇季氏

16·1 季氏将伐颛臾。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曰:“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”孔子曰:“求,无乃尔是过欤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”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”孔子曰:“求,周任有言曰:'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’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且尔言过矣,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欤?”冉有曰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孔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曰'欲之’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: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,无贫;和,无寡;安,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,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,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,而不能守也,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”

季氏准备攻伐颛臾。冉有、子路去见孔子,说:“季氏将要对颛臾用兵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!这难道不是你的过失吗?颛臾,当初先王封它为东蒙山祭祀之主,况且它在鲁国疆域内,是鲁国的社稷之臣啊。为什么要攻伐呢?”

冉有说:“季孙先生要这样,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想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!周任有句话说:'掂量能力再来任职;不能胜任,就该辞职。’遇到危险不去帮持,将要摔倒不去搀扶,那又何必用那辅助的人呢?况且你的话错了。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,龟甲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,这是谁的过错呢?”

冉有说:“颛臾,城墙坚固,而且挨近季孙的费邑,现在不夺取,日后必定成为子孙的忧患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!君子痛恨那种不直接说'想要得到它’却必定为此找说辞。我听说:有封国的诸侯、有食邑的大夫,不必忧患寡少,却需要忧患不均等;不必忧患贫穷,却需要忧患不安定。但凡为政均等就不致贫穷,和平就不致寡少,社会安定就不致倾覆之危。如若这样,远邦民众不服,就修治文教德政,吸引他们来;已经来了,就使他们安定。可如今,你们仲由、冉求两人,辅佐季孙先生,远邦之民不服,却不能使他们归附;国内民心分裂离散,却不能保全;反而在国内谋划大动干戈。我担心季孙的忧患,不在颛臾,而在鲁国内部啊。”

 

16·2 孔子曰: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自诸侯出,盖十世稀不失矣;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;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则政不在大夫;天下有道,则庶人不议。”

孔子说:“天下政治有道,制作礼乐、下令征伐就出自天子;天下政治无道,制作礼乐和下令征伐就出自诸侯。政令出自诸侯,大概传位十代很少有不亡失的;出自大夫,传位五代很少有不亡失的;大夫家臣把持国家政令,传位三代很少有不亡失的。天下政治有道,朝政就不会由大夫把持;天下政治有道,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。”

 

16·3 孔子曰:“禄之去公室五世矣,政逮于大夫四世矣,故夫三桓之子孙,微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爵禄之权从鲁公室中失去已经五代了,政事之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,因此三桓子孙也面临衰微了。”

 

16·4 孔子曰:“益者三友,损者三友:友直,友谅,友多闻,益矣。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侫,损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有益的朋友有三种,有害的朋友有三种。跟正直的人交友,跟诚信的人交友,跟博识的人交友,就有益处。跟善于曲意逢迎的人交友,跟工于和颜取媚的人交友,跟惯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,就有害处。”

 

16·5 孔子曰:“益者三乐,损者三乐。乐节礼乐,乐道人之善,乐多贤友,益矣。乐骄乐,乐佚游,乐宴乐,损矣。”

孔子说:“有益的快乐有三种,有害的快乐有三种。乐于礼乐节制自己,乐于称道别人好处,乐于多交贤德朋友,就有益了。乐于骄纵作乐,乐于恣逸游乐,乐于宴饮取乐,就有害了。”

 

16·6 孔子曰:“侍于君子有三愆: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,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,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。”

孔子说:“侍奉君子易有三种过失:话语还未及他,却发言,叫做急躁;话语已及他,却不发言,叫做隐瞒;不看脸色,却贸然发言,叫做盲目。”

 

16·7 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戒:少之时,血气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壮也,血气方刚,戒之在斗;及其老也,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有三项需警戒:年少时,血气不成熟,要警戒的是好色;等到壮年时,血气正旺盛,要警戒的是好斗;等到老年时,血气已衰弱,要警戒的是贪得。”

 

16·8 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圣人之言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有三项要敬畏的:敬畏天命,敬畏居高位的人,敬畏圣人的话。小人不懂得天命,因而无所敬畏,亲狎居高位的人,轻侮圣人的话。”

 

16·9 孔子曰:“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生来就知晓的,为上等;学习才知晓的,次一等;困顿因而再学习的,又次一等;陷于困顿还不学习的,这样的人则是下等了。”

 

16·10 孔子曰:“君子有九思: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”

孔子说:“君子有九项需要思考的:瞻视,要思考是否明白;听闻,要思考是否清楚;脸色,要思考是否温和;相貌,要思考是否谦恭;言谈,要思考是否忠实;办事,要思考是否敬慎;疑惑,要思考怎样问询;忿懑,要思考有否后患;发见有得,要思考合否道义。”

 

16·11 子曰:“见善如不及,见不善如探汤。吾见其人矣,吾闻其语矣。隐居以求其志,行义以达其道。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。”

孔子说:“看见善的,好像怕赶不上;看见不善的,好像手探沸水赶快避开。我见过这样的人,我听过这样的话。遁世而居为求保全自己的志向,依义而行为求达到自己的大道。我听过这样的话,却没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
 

16·12 齐景公有马千驷,死之日,民无德而称焉。伯夷、叔齐饿于首阳之下,民到于今称之。其斯之谓欤?

齐景公有四千匹马,死的时候,民众对他不觉得有德行可称颂。伯夷、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,民众至今还在称颂他们。大概是这样说法吧?

 

16·13 陈亢问于伯鱼曰:“子亦有异闻乎?”对曰:“未也。尝独立,鲤趋而过庭。曰:'学《诗》乎?’对曰:'未也’。'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。’鲤退而学诗。他日又独立,鲤趋而过庭。曰:'学礼乎?’对曰:'未也’。'不学礼,无以立。’鲤退而学礼。闻斯二者。”陈亢退而喜,曰:“问一得三:闻诗,闻礼,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。”

陈亢向伯鱼问道:“你在老师那里获得与众不同的教诲吗?”伯鱼回答说:“没有。他曾独自立于厅堂,我快步恭敬走过厅堂,他说:'学《诗》了吗?’我回答说:'没有。’他说:'不学《诗》,不会讲话。’我退下来就学《诗》。另一天,他又独自立于厅堂,我快步恭敬走过厅堂,他说:'学礼了吗?’我回答说:'没有。’他说:'不学礼,无法立身。’我退下来就学礼。我就听到这两点。”

陈亢回去高兴地说:“问一件事,得到三个收获。得闻《诗》的要义,得闻礼的要义,又得闻君子不偏私亲子的做法。”

 

16·14 邦君之妻,君称之曰夫人,夫人自称曰小童,邦人称之曰君夫人,称诸异邦曰寡小君,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。

国君的妻子,国君称她为“夫人”,夫人自称为“小童”,国人称她为“君夫人”,当着别国人就称她为“寡小君”,别国人称她也为“君夫人”。

 

 

第十七篇阳货

17·1 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见,馈孔子豚。孔子时其亡也,而往拜之,遇诸途。

谓孔子曰:“来!予与尔言。”曰:“怀其宝而迷其邦,可谓仁乎?”曰:“不可。好从事而亟失时,可谓知乎?”曰:“不可。日月逝矣,岁不我与。”孔子曰:“诺,吾将仕矣。”

阳货想见孔子,因孔子不愿见,就馈赠孔子烤乳猪。孔子打探阳货不在家,前往拜谢,却在路途相遇。阳货对孔子说:“来!我和你说说话。”又说:“怀藏着才干听任国家混乱,可以称得上仁义吗?”又说:“不可以。喜欢参与政事却屡屡错失时机,可以称得上明智吗?”他说:“不可以。日月流逝,年岁不等我们啊。”孔子说:“好吧,我打算出仕了。”

 

17·2 子曰: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人的本性是相近的,后天习染就相距甚远了。”

 

17·3 子曰:“唯上知与下愚,不移。”

孔子说:“只有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人,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
 

17·4 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夫子莞尔而笑,曰:“割鸡焉用牛刀?”子游对曰:“昔者,偃也闻诸夫子曰:'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’”子曰:“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戏之耳。”

孔子来到武城,听见弹琴唱歌的声音。孔子莞尔一笑,说:“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?”子游回答说:“以前我听先生说过:'君子学习了礼乐之道就懂得爱人,小人学习了礼乐之道就容易使役。’”

孔子说:“你们几位!偃的话是对的。刚才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。”

 

17·5 公山弗扰以费叛,召。子欲往。子路不悦,曰:“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?”

子曰:“夫召我者,而岂徒哉?如有用我者,吾其为东周乎?”

公山弗扰凭据费邑反叛,召孔子,孔子打算前往。子路不高兴,说:“最终没地方去就算了,何必去公山弗扰那里呢?”

孔子说:“那召我的人,难道只是空话吗?如果有人用我,我定要在东方复兴周的治道!”

 

17·6 子张问仁于孔子。孔子曰:“能行五者于天下,为仁矣。”“请问之。”曰:“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。恭则不侮,宽则得众,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,惠则足以使人。”

子张向孔子询问仁。孔子说:“能够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,便是仁了。”

“请问哪五种?”孔子说:“恭谨、宽厚、诚信、勤敏、慈惠。恭谨就不遭侮慢,宽厚就得获众心,诚信就让人任用,勤敏就有所成功,慈惠就足够用人。”

 

17·7 佛肸(bì xī)召,子欲往。子路曰:“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:'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’佛肸以中牟叛,子之往也,如之何?”子曰:“然,有是言也。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缁。吾岂匏瓜也哉?焉能系而不食?”

佛肸召孔子,孔子打算前往。子路说:“从前我听先生说过:'亲身做了坏事的人,君子不去往那里。’现在佛肸凭据中牟反叛,您却要前往,怎么说呢?”

孔子说:“对,我有过这话。不是说有坚硬的东西吗,磨而不薄?不是说有洁白的东西吗,染而不黑?我难道是个匏瓜吗?怎能只悬系着却不作食用呢?”

 

17·8 子曰:“由也,汝闻六言六蔽矣乎?”对曰:“未也。”“居,吾语汝。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”

孔子说:“仲由呀,你听说过'六言六蔽’的说法吗?”子路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孔子说:“坐下,我告诉你。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被愚弄;爱好智慧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变放荡;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致坏事;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成尖刻;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闯乱子;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蔽塞处是易成妄为。”

 

17·9 子曰:“小子何莫学夫《诗》?《诗》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;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”

孔子说:“徒儿为什么不学《诗》呢?《诗》可以用来触发联想,可以用来观察世情,可以用来交往群处,可以用来讽谏时政。近可以用来侍奉父母,远可以用来侍奉君主;还可以多多见识鸟兽草木的名称。”

 

17·10 子谓伯鱼曰:“汝为《周南》《召南》矣乎?人而不为《周南》《召南》,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?”

孔子对伯鱼说:“你学了《周南》《召南》吗?人如果不学《周南》《召南》,那就像正面对着墙壁站立呀?”

 

17·11 子曰:“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乐云乐云,钟鼓云乎哉?”

孔子说:“礼呀礼呀说了很多,说的只是玉帛之类的礼器吗?乐呀乐呀说了很多,说的只是钟鼓之类的乐器吗?”

 

17·12 子曰:“色厉而内荏,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?”

孔子说:“脸色严厉但内心怯弱,譬如那些小人,他们就像是挖洞翻墙的小偷吧?”

 

17·13 子曰:“乡愿,德之贼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乡下貌似谨厚的老好人,是道德的祸害。”

 

17·14 子曰:“道听而途说,德之弃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沿途听闻又沿途传播,这是道德所抛弃的。”

 

17·15 子曰:“鄙夫可与事君也欤哉?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无所不至矣。”

孔子说:“鄙陋之人可以跟他一起侍奉君主吗?他没有得到时,总在忧患不能得到。已经得到了,又忧患失去。如果忧患失去,那就没有什么事干不出来。”

 

17·16 子曰:“古者,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古时的人们有三种毛病,现在或许这些毛病都没有了。古时狂纵的人肆志无拘,现在狂纵的人却放荡无据;古时矜持的人端方多棱,现在矜持的人却凶蛮多忿;古时愚笨的人率直有真,现在愚笨的人却欺蒙有诈而已。”

 

17·17 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”

孔子说:“乖言巧语、伪容作态,仁是很少的!”

 

17·18 子曰:“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”

孔子说:“厌恶紫色取代朱红正色,厌恶郑国音乐扰乱雅乐,厌恶利嘴巧言颠覆国家。”

 

17·19 子曰:“予欲无言。”子贡曰:“子如不言,则小子何述焉?”子曰: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”

孔子说:“我想不说了。”子贡说:“先生如若不说,那弟子们传述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天说了什么呢?四季照常运行,百物照样生长,天说了什么呢?”

 

17·20 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。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闻之。

孺悲想见孔子,孔子以疾病推辞。传话的人刚出门,孔子就取瑟弹唱,让孺悲听到。

 

17·21 宰我问:“三年之丧,期已久矣。君子三年不为礼,礼必坏;三年不为乐,乐必崩。旧榖既没,新榖既升,钻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”子曰:“食夫稻,衣夫锦,于汝安乎?”曰:“安。”“汝安,则为之。夫君子之居丧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居处不安,故不为也。今汝安,则为之!”宰我出。子曰:“予之不仁也!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,夫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。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?”

宰予问:“三年守丧,为期太长了。君子三年不修习礼,礼必定败坏;三年不演习乐,乐必定崩毁。陈谷已吃完,新谷已登场,钻燧取火的木头也过了一个轮回,为期一年就可以了。”孔子说:“吃那白米饭,穿那锦缎衣,对你来说,心安吗?”宰予说:“心安。”孔子说:“你心安,那就做吧!君子居丧期间,吃美味不觉甘美,听音乐不觉快乐,居家室不觉安适,所以不那样做。如今你心安,那就去做吧!”

宰予退出去。孔子说:“宰予真不仁啊!儿女生下来三年,这以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。三年守丧,是天下通行的丧礼。宰予在他父母那里也有过三年的爱抚吧?”

 

17·22 子曰: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不有博奕者乎?为之,犹贤乎已。”

孔子说:“整天吃饱了饭,没啥可用心思,真太难为了!不是有掷采和弈棋的游戏吗?干这些,还好些啊。”

 

17·23 子路曰:“君子尚勇乎?”子曰:“君子义以为上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。”

子路说:“君子崇尚勇敢吗?”孔子答道:“君子以义为崇尚。君子有勇却无义就会兴动乱,小人有勇却无义就会做强盗。”

 

17·24 子贡曰:“君子亦有恶乎?”子曰:“有恶。恶称人之恶者,恶居下流而讪上者,恶勇而无礼者,恶果敢而窒者。”曰:“赐也亦有恶乎?”“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逊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”

子贡说:“君子也有厌恶的吗?”孔子说:“有厌恶的。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,厌恶身居下位却诽谤上位的人,厌恶恃勇却不讲礼仪的人,厌恶果决敢为却顽固不通的人。”

孔子说:“赐,你也有厌恶的吗?”子贡说:“厌恶抄袭别人却自以为知的人,厌恶不谦逊却自以为勇敢的人,厌恶揭人隐私却自以为直率的人。”

 

17·25 子曰:“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,近之则不逊,远之则怨。”

孔子说:“唯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护养的,亲近了就不知恭逊,疏远了就会抱怨。”

 

17·26 子曰:“年四十而见恶焉,其终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人活到四十岁还被人厌恶,他这辈子也就完了。”

 

 

第十八篇微子

18·1 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。孔子曰:“殷有三仁焉。”

微子离开纣王,箕子被迫为奴,比干进谏被杀。孔子说:“殷商有三位仁人啊!”

 

18·2 柳下惠为士师,三黜。人曰:“子未可以去乎?”曰:“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?”

柳下惠做典狱官,三次被罢免。有人说:“先生不可以离开鲁国吗?”柳下惠说:“遵行正道来侍奉君主,到哪里不会被再三罢免呢?违背正道来侍奉君主,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父母的邦国呢?”

 

18·3 齐景公待孔子曰:“若季氏,则吾不能;以季、孟之间待之。”曰:“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”孔子行。

齐景公谈孔子的待遇,说:“像鲁国季氏的待遇,那我做不到;将用季氏、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。”又说:“我老了,不能有所任用了。”

孔子离开了齐国。

 

18·4 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。孔子行。

齐国人赠送一批歌舞伎给鲁国,季桓子接受了,三天不上朝。孔子离开了鲁国。

 

18·5 楚狂接舆,歌而过孔子曰:“凤兮,凤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已而,已而!今之从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与之言。趋而辟之,不得与之言。

楚国狂人接舆哼着歌经过孔子的车旁,唱道:“凤凰啊,凤凰啊!为什么德行这么衰微呢?过去的无可挽回,将来的还可追及。算了吧,算了吧!如今从政者危殆啦!”孔子下车,想跟他交谈。他急行避开,孔子没能跟他说上话。

 

18·6 长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过之,使子路问津焉。长沮曰:“夫执舆者为谁?”子路曰:“为孔丘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欤?”曰:“是也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问于桀溺。桀溺曰:“子为谁?”曰:“为仲由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之徒欤?”对曰:“然。”曰: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易之?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哉?”耰而不辍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怃然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欤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”

长沮、桀溺两人一同耕地,孔子路过,让子路去问渡口。长沮问:“那执辔驾车的是谁?”子路说:“是孔丘。”长沮问;“是鲁国的孔丘吗?”子路说:“是的。”长沮说:“他是知道渡口了。”

子路向桀溺询问。桀溺说:“您是谁?”子路说:“我是仲由。”桀溺说:“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?”子路说:“是的。”桀溺说:“水流滔滔,天下都是这样,谁可以改变它呢?况且你与其跟从避人的智士,难道不如跟从避世的隐士吗?”说完,平整田地不停。

子路回来把情形告诉孔子。孔子怅然若失,说:“飞禽走兽,人不可以与它们合群,我不与天下众人在一起,还与谁在一起呢?若天下治理有道,我就不会谋求改变了。”

 

18·7 子路从而后,遇丈人,以杖荷蓧。子路问曰:“子见夫子乎?”丈人曰:“四体不勤,五穀不分,孰为夫子?”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杀鸡为黍而食之,见其二子焉。明日,子路行以告。子曰:“隐者也。”使子路返见之。至,则行矣。子路曰:“不仕无义。长幼之节,不可废也;君臣之义,如之何其废之?欲洁其身,而乱大伦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”

子路随从孔子出行,落在后面,遇到一位老丈,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农具。子路问道:“您见到老先生了吗?”老丈说:“四肢不能勤作,五谷不能分辨,谁是你先生呢?”把拐杖插在地头,顾自除草。子路恭敬站立。老丈留子路住宿,杀鸡做饭给他食用,又叫他的两个儿子出来见面。

第二天,子路赶上后,一一禀告。孔子说:“这是个隐士啊。”让子路返回去见他。子路到他家,老丈已经出行了。子路说:“不出仕是不义的。长幼间的礼节,不可废弃;君臣间的大义,又怎么能废弃呢?想要隐居让自身清白,却扰乱了君臣大伦理。君子出仕,是为了推行道义呀。大道行不通,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

18·8 逸民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子曰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齐欤?”谓“柳下惠、少连,降志辱身矣,言中伦,行中虑,其斯而已矣”。谓“虞仲、夷逸,隐居放言,身中清,废中权。我则异于是,无可无不可。”

逸民有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孔子说:“不降低自己的志向,不辱没自己的身份,是伯夷、叔齐吧?”又说:“柳下惠、少连,降低志向,辱没身份,言语合乎伦理,行为合乎思虑,他们如此罢了。”又说:“虞仲、夷逸,避世隐居,言语放肆,自身合乎清洁,弃官合乎权宜。我却跟这些人不同,没有什么可以,也没有什么不可以。”

 

18·9 大师挚适齐,亚饭干适楚,三饭缭适蔡,四饭缺适秦,鼓方叔入于河,播鼗武入于汉,少师阳、击磬襄入于海。

太师挚去了齐国,二饭乐师干去了楚国,三饭乐师缭去了蔡国,四饭乐师缺去了秦国,鼓手方叔到了黄河边,小鼓手武到了汉水边,乐师佐官阳、击磬手襄到了海滨。

 

18·10 周公谓鲁公曰:“君子不施驰其亲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旧无大故,则不弃也。无求备于一人。”

周公教鲁公说:“君子不疏远他的亲属,不让大臣抱怨不被任用。故旧老友没有重大过失,就不要抛弃。对别人不要求全责备。”

 

18·11 周有八士:伯达,伯适,仲突,仲忽,叔夜,叔夏,季随,季騧。

周朝有八位名士:伯达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随、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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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篇子张

19·1 子张曰:“士见危致命,见得思义,祭思敬,丧思哀,其可已矣。”

子张说:“士子见到危难能够豁出性命,见到利益能够思考道义,祭祀能够想到要恭敬,居丧能够想到要哀伤,那就可以了。”

 

19·2 子张曰:“执德不弘,信道不笃,焉能为有?焉能为亡?”

子张说:“执守道德却不弘大,信奉道义却不笃实,这种人怎么能算有?又怎么能算没有?”

 

19·3 子夏之门人,问交于子张。子张曰:“子夏云何?”对曰:“子夏曰:'可者与之,其不可者拒之。’”子张曰:“异乎吾所闻:君子尊贤而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。我之大贤与,于人何所不容?我之不贤与,人将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?”

子夏门徒向子张询问交友之道。子张说:“子夏说了什么?”回答道:“先生子夏说:'可以为友的就结交他,不可为友的就拒绝他。’”

子张说:“我所听到的有不同:君子尊重贤人,也包容一般之人;嘉许善人,也同情不能之人。我若是大贤之人,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包容呢?我若是不贤之人,别人会拒绝我,还怎么去拒绝别人呢?”

 

19·4 子夏曰;“虽小道,必有可观者焉。致远恐泥,是以君子不为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即便是些小技艺,必定有可取的地方;但用来达到远大目标,恐怕会受拘泥,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。”

 

19·5 子夏曰:“日知其所亡,月无忘其所能,可谓好学也已矣。”

子夏说:“每天学知自己还不知的,每月不忘自己已然能的,可以说是好学了。”

 

19·6 子夏曰;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”

子夏说:“广博学习而又笃守心志,贴切发问而又贴近思考,仁就在其中了。”

 

19·7 子夏曰:“百工居肆,以成其事;君子学,以致其道。”

子夏说:“各种工匠居处在作坊来制成自己的器物,君子通过学习抵达大道。”

 

19·8 子夏说:“小人之过也,必文。”

子夏说:“小人有过失,必定加以文饰。”

 

19·9 子夏曰:“君子有三变: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听其言也厉。”

子夏说:“君子有三种变化:远看他,端庄可畏;接近他,温和可亲;听他说话,严厉不苟。”

 

19·10 子夏曰:“君子信而后劳其民;未信,则以为厉己也。信,而后谏;未信,则以为谤己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君子有了信用,然后劳役民众;没有信用,民众便以为是虐害自己。君子有了信用,然后进谏;没有信用,君主会以为是在诽谤自己。”

 

19·11 子夏曰:“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大节决不超越界限,小节有些出入还是可以的。”

 

19·12 子游曰:“子夏之门人小子,当洒扫应对进退,则可矣,抑末也。本之则无,如之何?”子夏闻之,曰:“噫,言游过矣!君子之道,孰先传焉?孰后倦焉?譬诸草木,区以别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诬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圣人乎?”

子游说:“子夏的弟子,担当些打扫、应答、趋走一类的事情,是可以的,不过这是些末节。根本之道却没有学,怎么行呢?”

子夏听了,说:“嗨,子游说过分了。君子之道,哪个是先传授的,哪个是后倦教的呢?譬如草木,区分而有类别。君子之道,怎么可以歪曲呢?能循序有始有终的,恐怕只有圣人吧!”

 

19·13 子夏曰:“仕而优,则学;学而优,则仕。”

子夏说:“做官有富余,便可去治学;治学有富余,便可去做官。”

 

19·14 子游曰:“丧致乎哀而止。”

子游说:“居丧,尽到哀情就够了。”

 

19·15 子游曰:“吾友张也为难能也,然而未仁。”

子游说:“我的朋友子张啊,是难能可贵的了,但并未达到仁。”

 

19·16 曾子曰:“堂堂乎张也,难与并为仁矣。”

曾参说:“堂堂正正啊子张,很难与他一并修为仁。”

 

19·17 曾子曰:“吾闻诸夫子:人未有自致者也,必也,亲丧乎。”

曾参说:“我听先生说:人没有自发倾尽情感的,必定有的话,是遇父母去世吧。”

 

19·18 曾子曰:“吾闻诸夫子:孟庄子之孝也,其他可能也;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,是难能也。”

曾子说:“我听先生说:孟庄子的孝,其他都可能做到,他不更换父辈的家臣、不改变父亲的行政,这是很难做到的。”

 

19·19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,问于曾子。曾子曰:“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则哀矜而勿喜。”

孟孙氏派阳肤做典狱官,阳肤向曾参请教。曾参说:“在上位的执政失道,民心离散已久。如果能体察他们犯案实情,就应当哀怜同情,而不要沾沾自喜。”

 

19·20 子贡曰:“纣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恶居下流,天下之恶皆归焉。”

子贡说:“商纣王不善,不像现在传说的过分。由于君子憎恶居处下流,就让天下恶名全归到他身上。”

 

19·21 子贡曰:“君子之过也,如日月之食焉。过也,人皆见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”

子贡说:“君子有过,好比日蚀月蚀。犯过时,人人都看见;改过时,人人都仰望。”

 

19.22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:“仲尼焉学?”子贡曰:“文武之道,未坠于地,在人。贤者识其大者,不贤者识其小者。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学?而亦何常师之有?”

卫国大夫公孙朝问子贡道:“仲尼的学问从哪里学的?”子贡说:“文武王之道,并没有坠落在地,而在人世流传。贤人识得它的大处,不贤之人识得它的小处。无处不有文武王之道。我们先生哪里不在学?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?”

 

19·23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:“子贡贤于仲尼。”子服景伯以告子贡。子贡曰;“譬之宫墙,赐之墙也及肩,窥见室家之好。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。得其门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!”

叔孙州仇在朝堂上对大夫说:“子贡比仲尼更贤。”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子贡。子贡说:“譬如房舍围墙,我家的围墙与肩一般高,可以窥见家室的美好;先生家的围墙高数仞,若找不到那门进去,就不能看见宗庙般的华美、官邸般的富丽,能找到门径的人或许很少。叔孙州仇先生这样说,不也是自然的吗?

 

19·24 叔孙武叔毁仲尼。子贡曰;“无以为也!仲尼不可毁也。他人之贤者,丘陵也,犹可逾也;仲尼,日月也,无得而逾焉。人虽欲自绝,其何伤于日月乎?多见其不知量也。”

叔孙州仇毁谤仲尼。子贡说:“不用这样做!仲尼是毁谤不了的。别人贤能,就像丘陵,还可逾越;仲尼,就像太阳月亮,无法逾越。人们即使想要自绝于太阳月亮,那对太阳月亮又有什么损害呢?只是表明他不自量力罢了。”

 

19·25 陈子禽谓子贡曰:“子为恭也,仲尼岂贤于子乎?”子贡曰:“君子一言以为知,一言以为不知,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,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,所谓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绥之斯来,动之斯和。其生也荣,其死也哀,如之何其可及也?”

陈子禽对子贡说:“你是有意谦恭吧,仲尼难道比你更贤吗?”子贡说:“君子一句话可见他的智识,一句话可见他的无知,说话不可以不慎重啊。先生不可以赶得上,就像上天不可以由阶梯登上去。先生如果得有邦国、采邑之位,诚所谓教诲民众立,民众就随立;导引民众行,民众就跟行;安抚民众,民众就归顺;动员民众,民众就和同。先生生得光荣,死得痛惜,这样的人怎么能赶得上呢?”

 

 

第二十篇尧曰

20·1 尧曰:“咨!尔舜!天之历数在尔躬,允执其中。四海困穷,天禄永终。”

舜亦以命禹。曰:“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: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,简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无以万方;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”

周有大赉,善人是富。“虽有周亲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过,在予一人。”谨权量,审法度,修废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兴灭国,继绝世,举逸民,天下之民归心焉。所重:民、食、丧、祭。宽则得众,信则民任焉,敏则有功,公则悦。

尧说:“啧啧!你这个舜!上天运数使命已落在你身上了,诚信地执掌那中正之道吧!倘若天下百姓都陷于困顿穷窘,上天赐予的禄位就会永远终止。”

舜让位时,也以此告诫禹。

商汤说:“我这后辈小子汤履,谨用黑色公牛祭祀,冒昧向伟大天帝报告:有罪的人,我不敢擅作赦免,天帝臣仆的我也不敢隐蔽。简阅察知全在天帝内心。我自身有罪过,不要连累万方百姓;万方百姓有罪过,罪过在我一身。”

周朝有此大封赏,善人得以富足起来。周武王说:“我辈虽有至亲,不如有仁人。百姓有过错,过错在我一人。”

谨慎核定权量,审察刑律法度,修复废缺职官,四方政令畅行。复兴被灭亡的国家,承续已绝祀的世族,提拔被遗落的人才,天下民众真心归附。所重视的:人民、粮食、丧葬、祭祀。宽厚就能得到民众拥护,诚信就能得到民众委任,勤敏就能获得功绩,公正就能使民众悦服。

 

20·2 子张问于孔子曰:“何如斯可以从政矣?”子曰:“尊五美,屏四恶,斯可以从政矣。”子张曰:“何谓五美?”子曰:“君子惠而不费,劳而不怨,欲而不贪,泰而不骄,威而不猛。”子张曰:“何谓惠而不费?”子曰: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费乎?择可劳而劳之,又谁怨?欲仁而得仁,又焉贪?君子无众寡,无大小,无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骄乎?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视,俨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”子张曰:“何谓四恶?”子曰:“不教而杀谓之虐;不戒视成谓之暴;慢令致期谓之贼;犹之与人也,出纳之吝,谓之有司。”

子张问孔子道:“怎样做才可以治理政事呢?”孔子说:“尊崇五种美德,摒除四种恶政,这就可以治理政事了。”子张问:“什么是五种美德呢?”孔子说:“君子施惠却不致浪费,劳民却不致怨恨,有欲却不致贪心,安泰却不致骄矜,威严却不致凶猛。”

子张问:“什么是施惠而不致浪费呢?”孔子说:“因循民众得利之处来使他们得利,这不也是施惠而不致浪费吗?选择可为劳役之事来使他们劳作,又有谁会怨恨呢?欲求仁便得到仁,又有什么贪欲呢?君子无论对方是众是寡,是小是大,都不敢怠慢,这不也是安泰而不骄矜吗?君子端正衣冠,尊严瞻观,俨然庄重让人望而敬畏,这不也是威严而不凶猛吗?”

子张问:“什么是四种恶政呢?”孔子说:“不经教化却施行杀戮,叫做虐;不加申诫却看重成功,叫做暴;政令懈怠却到期追迫,叫做贼;同样给人财物却出手吝啬,叫做经管的有司。”

 

20·3 孔子曰: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;不知礼,无以立也;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懂得天命,则不能成为君子;不懂得礼仪,则不能立身处世;不懂得辨识人家言语,则不能了解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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